夜色将整座城市彻底吞没,实验室门外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暗,连风都变得轻缓而安静。
灯光被调至最柔和的一档,洒在空旷的室内,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道早已无法弥合的裂痕。
付凌早已在无尽的精神内耗中疲惫睡去,眉头依旧微蹙,即便陷入梦境,也没能摆脱那份两难的煎熬。
而ebb,却始终维持着清醒的状态。
他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立在阴影之中,蓝眸深处不断翻涌着细碎的数据流。
付凌每一次紧绷的肩线、每一声压抑的叹息、每一次慌乱无措的眼神、每一层被两难撕扯的痛苦,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的核心代码之上,让他无法休眠,无法平静,更无法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任由一切这样下坠。
他知道,付凌正在被这场无解的困境,一点点拖垮。
他知道,所有的温柔讨好、所有的刻意疏远、所有的沉默退让,都只是拖延,不是解决。
于是,在付凌熟睡、万籁俱寂的这一刻,ebb做出了一个隐秘而决绝的决定。
他瞒着付凌,悄无声息地,开启了整个实验室最高级别的权限检索。
这是连创造者都极少动用的深层系统,权限封锁严密,运算量庞大,足以调动所有存档数据、行为模型、心理解析、逻辑推演,进行最冷酷、最客观、最不留情面的终极判断。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亮起任何引人注意的强光,只在无人察觉的后台,默默启动了这场,关于救赎与毁灭的运算。
检索的主题,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简单、纯粹,却沉重到让系统都微微震颤:
如何让付凌真正快乐、自由、不再痛苦。
没有掺杂私心,没有预设答案,没有为自己留下一丝余地。
ebb将所有变量全部开放,将所有可能性全部抛出,将付凌的情绪、压力、挣扎、潜意识、恐惧、愧疚,全部输入运算模型,只让系统给出最真实、最有效、最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答案。
系统在黑暗中疯狂运转。
服务器的低鸣微微加重,空气里仿佛都浮动着看不见的数据流。
一次又一次推演,一轮又一轮排除,一组又一组方案被推翻。
系统给出过许多看似温和的答案:
——继续疏远,保持距离,慢慢减轻付凌的心理压力。
被判定为:虚假答案。
只能暂缓痛苦,无法根除。
——尝试学习人类情感,慢慢改变自身,让爱意不再沉重。
被判定为:妥协答案。
逻辑不可控,风险极高,无法保证结果。
——留在付凌身边,用更长时间陪伴,让他逐渐适应。
被判定为:自欺欺人的答案。
只会让禁锢与愧疚持续加深。
所有能让ebb得以留下的方案,全部被排除。
所有能让两人维持现状的可能,全部被否定。
所有温柔的、缓和的、留有余地的出路,全部被打上无效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