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这个称呼,像一枚小小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这个几乎只有在他家族海外业务中才会用到的名字,自他回日本后,已经几乎不用了。再次从她口中听到,带着一种奇特的熟稔。
“longtinosee”他面色平静,也用流利的英语回应,“andweletotokyo,aria”(欢迎来东京,凛。)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凛还想说点什么,但迹部已经接过她父母的部分行李,引导他们走向停车点。她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落在迹部挺拔的背上。
他变得不一样了,更精致俊秀的面容,精心淬炼的气场,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成一道无形的界限。所以……也更疏离了。他的背影和她记忆中那个骄傲又有点别扭的小男孩重叠,又分离。
凛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在莫斯科的四年也会时不时通过邮件分享各自的故事,但好像,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刚刚重逢的那一面,她甚至没敢像小时候、像在莫斯科那样,给许久未见的友人一个拥抱。那个在她生活里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礼节和抬手的冲动,看到他平静目光的那一瞬,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她拎着自己的冰鞋包,默默地跟了上去。
司机往车上安置大件行李的间隙,迹部非常自然地落后半步,恰好停在凛的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社交距离,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与长辈寒暄的正式感。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的香水味,带着玫瑰的香气,又混着佛手柑和雪松的清爽调,与东京夏日的闷热截然不同。
他目视前方,脸上还是那副社交表情,右手却极其快速且隐蔽地伸出,极其轻轻地拽了一下她束在脑后的马尾。
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
凛猛地转头看他。
迹部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拉开了车门,彬彬有礼地请她父母上车。
凛愣在原地一秒,随即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笑了起来。
“上车吧。”迹部自然地接过凛手里的冰鞋包,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笑意。
“幼稚。”
时间和距离带来的陌生感,在这个突如其来、属于他们童年秘密的小动作里,烟消云散。他还是那个迹部景吾。或者说,他愿意继续做她记忆里的可以玩闹的伙伴。
车辆平稳地汇入东京傍晚的车流。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景观,高耸的发光广告牌,内心有一种微妙的不实感。
这里和伦敦不一样,伦敦是厚重的,优雅的,像一本摊开的旧书,每条街都在讲故事。这里和莫斯科也不一样,莫斯科是……磅礴的,热情的,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野性。
而东京,则是喧嚣繁华,一种充满未来感的密集与秩序。
“和想象中一样吗?”迹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唔……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凛没有转头,目光仍然流连在窗外,但又没有聚焦,“所以,这就是你的家乡吗?”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流转的灯火上。“对迹部家而言,东京不是‘家乡’那么简单。”
他微微侧头,深邃的蓝色眼眸在窗外落日的映照下,边缘泛出淡淡的金棕色,像在深蓝色大海里里撒了细碎金粉,贵气逼人,“应该说是,领地。”
领地?凛转头看向迹部。
但他没再解释,反而眉头微挑,“说起来,东京也算是你的家乡吧?”
凛愣了下,这个反问让她有点尴尬。
要说,藤原家在日本也算是很有传承的家族。即便不说家族,她的父亲在日本外交部门任职,家里在东京有置业,甚至凛自己也是日本籍出身。但,除了幼时几次随父母到东京探亲的模糊印象外,凛对东京没有任何归属感,甚至不及她随父亲工作派驻调任的任何一个城市。幼时的多伦多,后来的伦敦,还有刚刚离开的莫斯科,都在她记忆里留下了浓厚的印记。
而这次的东京,在她心里和以往的每次调任换城市似乎也没什么不同,确实没什么回到家乡的感觉。
“家乡吗?”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难明。
为了打破这略显微妙的气氛,藤原凛换了个话题,也是她最关心的事:“对了,我家附近,有像样的冰场吗?”
迹部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轻笑了一下,从身旁拿出一个质感极佳的皮质文件夹,递到她手中,“送你的,算是欢迎礼。”
藤原凛接过来,文件夹封面上甚至用金色花体字烫印着她的英文名arial。里面是一份为她量身定制的指南,条目清晰。??「东京商业冰场分析」:详细列出了几家顶级商业冰场的优劣势、早冰时段、冰面质量评估。其中两家被特别星标,备注:“已安排最高优先级预约权。”??「skatgcb及教练简介」附有几位知名教练的履历、教学风格分析,甚至还有他们与迹部家关联的备注(如“家族网球教练之友”、“可安排试课”)。??「生活指南」从她可能喜欢的甜品店到好用的交通app,从她家公寓附近的超市到口碑极好的物理治疗诊所,信息一应俱全。
车厢内一片寂静。
凛低头翻看着那份详尽到可怕的指南,心下震动。这远超乎一个普通的“欢迎礼包”,这份沉默的、巨大的用心,比任何热情的言语都更让她感到冲击。
过了好几秒,她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