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响起。
起初,是几声空旷而略带不安的钢琴音符,如同画布上最初的几笔灰蓝。藤原凛立于冰面,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想要征服冰场的运动员,而只是画中那个站在不稳定球体上,平衡于现实与梦幻边缘的少女。她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早熟的、穿透时空的忧郁。
开场步法复杂而流畅,深刃滑行带来的速度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鲍步下腰进入的loop三周肢体舒展,落冰后几个手臂轻摆的动作又像看到了画中的女孩。highkick衔接起跳的2a轻松完成,落冰紧接着一个提刀燕氏的换刃单足步法。
随后是一个旋转动作,侧蹲转变换为后掖腿姿势的蹲转,像在模拟踩球时的平衡姿态。极简舒缓的旋律营造出空灵静谧的氛围,与她冰上动作完美契合。
节目进入后半段。一个高远度惊人的3lz+3t,第二跳的3t甚至比一般选手的单跳高度还要高。随后的联合旋转姿势变化多样,换足流畅无缝,极富特色的掩面y字转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
接续步里,她细长且富有表现力的手臂动作如同在诉说故事,时而轻盈舒展,展现掌握新技能的喜悦,时而轻柔回落,像是一种潜藏的脆弱,脚下是复杂多变的内刃、外刃,步伐细密而纠缠。
当音乐渐渐转弱时,她进入最后一个技术动作——躬身转。她的身体弯成优美的弧线,头颈肩向后大幅度弯曲,几乎要与腰相碰。随后,在观众低低的惊叹声中,单手提起浮足刀齿上拉,一个绝美的烛台贝尔曼。
音乐收束,一切喧嚣归于沉寂。她的结束动作,几乎是起始姿态的回响,但多了些什么——是经历了一番内在挣扎与外在绽放后的疲惫与释然。她再次静止,眼神望向远方,仿佛从一场百年大梦中醒来。
现场在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似乎还夹杂着更多惊叹的掌声。
“哇!她滑得真好啊!”一个年轻女孩一边鼓掌,一边转头和同伴讨论,“感觉比前面那个粉色裙子的女孩更有力量,也更吸引人!”
“确实,”她身旁的同伴点头赞同,目光还追随着正在向四面行礼的凛,“她的跳跃看起来好轻松,飞得又高又远。而且滑得好快,好流畅!”
讨论声在看台的各个角落响起。
“刚才最后的那个旋转!我的天,太美了!”一位中年女士捂着嘴,眼中满是惊艳。旁边一位看似资深冰迷的男士推了推眼镜,向不太懂行的女伴解释道:“那是‘烛台贝尔曼’,对柔韧性和核心力量要求都极高。一般选手只能做水滴贝尔曼,很少能有选手能做得这么标准又好看!你看她刚才的轴心,稳得像钉在冰上一样!”
然而,当分数在大屏幕上打出时,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藤原凛,技术分(tes)3835分,节目内容分(pcs)2818分,总分6653分,暂列第二。”
凛的分数落后铃木樱近1分。
现场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诶?我觉得蓝色的那个女孩滑得更好啊……”
“没错没错,”另一侧传来附和声,“她的表演更有深度,能把你带到音乐的情绪里去,好像她就是毕加索画里的少女一样。你能感受到她懵懂的快乐,又好像能看到未来的艰难。”
“但是为什么分数更低,是裁判的偏好不一样吗?”
等分区(kiss&cry区),凛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和排名,抿了一下嘴角,眉头微微蹙起,但仅仅是一瞬,她便迅速调整了表情,恢复了平静。镜头转来,佐久间拍了拍她肩膀,她露出得体的微笑。
佐久间教练将打印出来的详细小分表递给她。凛接过表格,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字和缩写。技术动作和定级上裁判抓无可抓,只能在执行分(goe)上做文章。她引以为傲的跳跃和旋转,并没有从所有裁判那里获得与之匹配的高加分。
两人同样配置了3lz+3t的连跳,铃木编排在开场第一个,bv(基础分值)是1010,而她则是放在节目后半段,能够获得10的bv加成达到1111,基础分就比铃木高1分多,但这一跳的最终得分她只比铃木高了06。这意味着,在goe上,她不仅没有像预想中与对手拉开差距,反而被压了。
而在节目内容分(pcs)的各项细分上,更是有明显的差异——有好几位裁判给出了9分以上的评价,但同样有几位裁判,给出的分数明显偏低,尤其是在“表演完成”和“音乐表达”上,拖累了整体均值。
她将小分表折好,握在手中。那些被刻意压低的分数,像冰冷的针,刺醒了她内心那头渴望证明、渴望用绝对力量打破偏见的野兽。
“佐久间老师。”凛抬起头,看向她的教练,“自由滑,我要上四周跳。”
既然高质量和艺术不足以打动所有人,那么,就让她就用无可争议的、碾压性的难度,来叩开胜利的大门吧。自由滑上四周跳的想法,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晰。
佐久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虽然带了她没多久,但他已经清晰地发觉,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是最高处,只是站上领奖台是不会让她满意的。而且……奥列格的想法或许是对的。她一定程度上是个外来者,如果不能给到足够的筹码,那么她以后国内比赛的待遇也许会一直被压一头。
就让她卷起风暴吧。
佐久间点点头,“那么,我们来调整一下自由滑的最终配置。”
选手看不见的裁判休息区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于赛场热烈氛围的微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