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月吃饭不拘小节,没一会嘴就塞得鼓鼓的,“………要说什……事?”
楚昭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又拿帕子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汤汁,看他刚要瞪眼睛,便慵懒开口道:“今日言官弹劾大皇子楚容景违背纲常、德行有亏,未婚而生私生子;楚容景狗急跳墙在朝堂上当堂求娶乔丞相之女,乔玉瑶,并说二人已有私情;乔丞相痛哭流涕否认,说乔玉瑶早已许了人家,不日便要回老宅待嫁去了。皇帝大怒,夺了楚容景赈灾监察权,另其闭门思过三月,另赐了乔丞相一对玉玦,以示安抚。”
乔满月听得震惊抬头,脸颊鼓鼓,眼睛茫然的眨了几下,“……么劲爆?大皇子为什么要娶乔玉瑶呀?”
楚昭看他可爱,伸手戳了戳他鼓鼓的脸颊,才又道:“大皇子私生子一事,让众多官员观望不前,鑫贵妃便想赶紧挑一个定下,以平风波。挑来挑去就看上了中立态度的丞相府,下了帖子请乔玉瑶进宫。老奸巨猾的乔厚耘要将乔玉瑶送回老宅,却不曾想乔玉瑶心气高的很,非要做大皇子妃,竟是偷了帖子自己进宫去了。”
“……然……啧……后呢?”乔满月饭也不吃了,追问道。
“乔玉瑶进宫后‘无意间’撞见了楚容景,见他谦谦君子温文尔雅,一见倾心,还留了方帕子。乔厚耘守在宫门外,她一出来便让人压着回乔府关起来了。”楚昭从善如流给他慢慢讲道。
“咦?不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乔满月后知后觉。
“呵,因为那帖子是我让人放在了显眼处;楚容景和她遇见,也是我派人引的路;甚至乔厚耘追去宫门口都是我找人报的信。”楚昭毫不掩饰。
“如今事情闹出来,乔玉瑶是绝不可能进大皇子府了,哪怕在京城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乔厚耘要么等过几年事情平息了再做打算,要么就远远的把她嫁出去。”楚昭说到这,低头看他:“怎么样?如此,可还满意?”
“我有什么满不满意……又不是为了……不对,乔满月似是想到了什么…
“………”
“呵,乔玉瑶敢把你骗去湖心亭,害你寒症发……我的人,当然要付出代价。”楚昭语气沉沉,带着不容质疑的冷冽与强势。
“……谢……实,不必为我费心……这么久……已经好多……乔满月其实想说,都这么久了,他还记得他吃的亏,除了老道,没有人这样在乎过他的感受…
楚昭低头看着他,心道:这小东西还是太心软了些,只是以后跟在自己身边,少不得还要见这种事,提前适应一下也好。
“当然,能让楚容景和乔厚耘反目,我也是乐意之至。”楚昭又伸手托了托他脑后的发包,接着道,“乔厚耘在朝堂上一向谨慎小心,保持中立,如今借他这手,明晃晃打了楚容景一巴掌,不仅鑫贵妃恨他,就是皇……丢了脸面,赏那对玉玦,既是安……是敲打。乔厚耘短期内,估计要夹着尾巴做人……
乔满月听懂了个大概,又想起路上听到的议论,忍不住问道:“听说大皇子敢克扣赈灾银,是真的吗?”
楚昭挑眉,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些,便详细给他讲来,“自古以来赈灾贪墨并不算稀奇,层层核验制度下也默认有灾情统计出入和粮食损耗,加之受灾地区运输路况不同,转运补贴也可提前截留;因……廷赈灾银下拨到地方存留七成便不入罪。”
乔满月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还以为跟现代一样,贪腐就是贪腐,原来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忍不住道:“那百姓粮食不够活不下去怎么办?会成为流民吗?”
楚昭知他心思单纯,温声解释:“那便端看赈灾的人如何操作了,赈灾银若换成精米,易被克扣倒卖,且不足以裹腹;若是换成谷粟杂粮,便能养活更多的人。若真有心救助灾民,哪怕只剩七成,也足够了。只……
“只是怕有人贪心不足蛇吞象,罔顾百姓死活罢了。”楚昭神色转冷,沉沉说道。
你做皇帝吧
“只是怕有人贪心不足蛇吞象,罔顾百姓死活罢了。”楚昭神色转冷,沉沉说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管何朝代,贫民百姓才是最无法掌握命运的……场水旱,便能毁掉他们赖以为生的几亩薄田;没有户籍,便成了流民草芥;有了户籍,又得承受徭役赋税之重…
乔满月心情低落下去,想到如今自身命运也系于权贵之手,一时叹息起来。
楚昭不忍他这落汤小兽般的摸样,出声安慰道:“你不必太过忧心,如今皇帝革了他的赈灾权,我已经让工部尚书陆迁,接管转运司粮食运输一事,并往甘州勘灾。陆迁此人虽油滑了些,但还算有良心,必能妥善安抚灾民。”
乔满月抬头看着楚昭,眼睛蒙了一层水光,瓮声道:“楚昭,他们都看错你了,你真的是个好人。”
…
新晋好人楚昭,无奈的笑了。
他的“小兔子”怎么这么可爱!
他楚昭是好人,这话要是被外面人听了,怕是能惊掉一地下巴。
满朝文武,哪个见了他不是噤若寒蝉,背地里骂他是活阎王、佞臣贼子,说他手段狠戾,权倾朝野,是悬在皇帝头顶的一把刀。就连龙椅上那位,见了他都得赔着三分小心,生怕他哪天不高兴,就把皇宫给掀了。
楚昭低头,看着少年眼眶泛红,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微微颤抖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满是真挚的信赖,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