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楚昭和乔满月两个人。
乔满月站在原地,略有些局促,目光落在案上堆积的公文上,又想起温亓说的事,小声开口:“今日之事不怪温神医,是我一时冲动去救的人,温神医也是怕我受伤。”
楚昭没抬头,依旧握着笔批阅公文,声音沙哑却比方才温和了几分:“你不用替他说话,他惹事的本事我清楚得很。”
他笔下不停,顿了顿又道,“以后见到楚容景,离他远点。”
乔满月愣了愣,楚容景是皇子,哪那么容易见得着,今天只是个意外罢了。但还是听话地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着楚昭眼下的青黑,心头掠过一丝心疼,上前两步坐在旁边,双手大鱼际靠拢,拇指并齐,左小指、中指、无名指勾回靠右手拇指,右三指微屈,打了个开觉印,虚虚向着楚昭肩头点去。
开觉印本应打在百会穴,但百会穴是习武之人的要害死穴,怕楚昭不适,才退而求其次。
楚昭眼角余光见他双手翻飞,点在自己肩上,一股凉意顺着肩井穴灌注而下,神识都清明了几分。
遂放下笔,反手攥住乔满月细瘦的手腕,在手里摩挲着:“你倒是心善,见什么都救。”
说完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身体压近,温热的呼吸直接扫过乔满月的耳廓,带着蛊惑的声音道:“在床上不过几次就受不住,哼哼唧唧地讨饶,怎么在外面倒是有骨气,敢去皇子的马车底下救人……?”
乔满月冷不防被他靠得如此近,耳边热气顺着耳廓蔓延到脖颈、锁骨,烫得他皮肤发红。
再听见楚昭堂而皇之地说着荤话,登时羞得就要逃!
可他忘了手腕还牢牢攥在楚昭手中,力道大得惊人。一挣之下,身体失去平衡,竟直直朝着楚昭的方向倾倒过去。
乔满月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只觉得鼻尖撞进一片龙涎香的温热怀抱,额头抵着楚昭宽阔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楚昭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肢,掌心贴着少年纤细的腰腹,触感柔软。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埋着头、头顶发旋都透着窘迫,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几日不见,就来投怀送抱了?”
乔满月埋在他怀里,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双手撑在楚昭胸膛上,想推开却又没力气,只能嘴硬道:“放开……、谁投怀送抱了!”声音颤抖,带着点娇气,毫无威慑力。
楚昭当然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他能清晰闻到少年发间淡淡的皂角味道,混着身上的甜茶香,深吸了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驱散了。
“慌什么?”他低头,唇瓣几乎要碰到少年的发顶,声音温柔了几分,“让我好好抱一会儿,你再乱动,我可要做点别的……
乔满月被他说得愈发羞耻,却也不敢再挣扎,只能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头乱糟糟的,既有被轻薄的窘迫,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安心。
…
三日后,大皇子楚容景大婚。
整座京城像是被泼上了金粉与胭脂,整条长街两侧张挂着大红绸缎与鎏金宫灯,随风猎猎作响,映得天光都染了几分喜色。
辰时刚过,街上便挤满了围观百姓,老幼妇孺摩肩接踵,连酒楼茶肆的二楼雅间都被占得满满当当,人人都想一睹这场皇家婚典的盛景。
马蹄声由远及近,先是开路的锦衣侍卫,手持金鞭,缓步清场,而后是吹奏喜乐的乐师队伍,笙箫鼓瑟齐鸣。紧接着,便是鎏金婚车,由四匹纯白骏马牵引,车厢雕龙画凤,缀满了珍珠玛瑙,阳光下熠熠生辉。
楚容景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端坐于马上,面容俊朗,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姿态端方,尽显皇子气度。
“快看快看,那就是大皇子殿下,果然是仁厚君子模样!”
“可不是嘛!听说殿下平日里常接济贫苦百姓,还为城外的破庙捐了银子修善,这样的好人,若是储君,那百姓可有福了。”
“这场面可真够气派的,皇家的婚事就是不一样!”
百姓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赞誉之词,偶有几声羡慕的感叹,混在喜乐声里,倒也衬得这场婚典愈发圆满。
楚容景耳听着这些夸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指尖却悄然攥紧——他要的,便是这满京城的称颂,便是天命所归!
就在迎婚队伍行至长街中段,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对衣衫简陋的夫妻,怀里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直跪在了婚队正前方的青石板上。
那孩童吓得脸色发白,却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望着马上的楚容景。
“放肆!”楚容景身边的侍卫长厉声呵斥,当即挥了挥手,两名侍卫立刻提剑上前,想将三人拖到一旁。
可奇怪的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侍卫,此刻却像是陷入了人流的漩涡,无论怎么挤,都被周围涌动的百姓挡在原地,明明离那一家三口不过几步之遥,却始终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夫妻对着楚容景的方向连连磕头。
“大皇子殿下!求您开恩!”
那丈夫声音嘶哑,额头磕得青红,“草民有个儿子,在您府上当小厮,先前每月都准时给家里递话报平安,可这两个月,却半点音信都没有!”
抬头看了看楚容景,又悲切低头道:“草民去府上门房询问,他们却说府里根本没有这么个人!如今草民老母亲病重,只剩最后一口气,就想让儿子回来见一面,求殿下开恩,放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