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娘子立在茶楼外,向着四方张望,看到李灵钥带着春竹回来了,连忙对她招手。
李灵钥去到她面前,还未唤她,她已低声道:“公子,前些日子来过家中那位霍大人来了。”
李灵钥一怔,对着茶楼内自家订下的雅间张了一眼:“婶婶是说署提举大人来了?”
“对对,”周山娘子连连点头:“已在雅间坐下了。”
李灵钥:“署提举所为何来?”
周山娘子:“那位大人说应了二位公子的邀约来看龙舟。夫人让我来等你。那位大人还带了四名侍从同来。”
李灵钥伸手摸了摸头发,转头问跟在身后的春竹:“如何?”
在京城家中,李灵钥身边有三位随身的丫鬟,但李良宏到广府赴任,只带了春竹来。
春竹比李灵钥长一岁,五岁时来到了李家。程氏见她与李灵钥年纪相近,又很是乖巧,便将她派到了李灵钥身边。
跟随李灵钥来到广府后,因只有李灵钥能说广府话,程氏不得不带着她出门。
李灵钥出门都是换了男子衣裳,程氏嘱咐从京城带来的下人都称她为公子;待得李灵钥换回女子衣衫,才又称为小姐。
李家下人有的心思不够灵巧,也怕出错,便只唤李灵钥为公子。
春竹与李灵钥同住一屋,李灵钥的衣着都是她收拾准备,她倒从未唤错过。
自李良宏决定让女儿帮手,程氏便将家中下人都叮嘱过了,只能呼公子,不准带出小姐字样来。
今日春竹跟随在李灵角身边,也作小厮装扮。
春竹后退一步,将李灵钥上下打量了两眼:“极好。”
郑安娘子嘱咐春竹:“你做好本分,不要出言。”
春竹笑着应道:“郑家婶婶放心,我省得。”
李灵钥去到雅间时,李青祥正比划着让茶楼的伙计给跟随霍啸雨同来的侍从加设茶桌。
这日茶楼人多,伙计忙碌至极,又听不懂李青祥的话,连猜带蒙都没猜对。
李青祥正急得没法开交,看到李灵钥进来,松了口气:“小弟,你来。”
李灵钥见凉台不小,便请茶楼伙计在凉台一边添了张茶桌与几张椅子。
霍啸雨的随侍方安顿完毕,楼外已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声,江面上的无数龙舟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向着远方江面上标记而去。
龙舟中的划手手持船桨,动作齐整,那许多船桨一同入水,搅起了琉璃珠玉般的浪花。
千浆竞起落,百舸争向先。
江边的看客也大声呼喝,尖声大叫,阵阵欢笑。
临江茶楼酒楼的看客也都移步到了能看到江面的窗边或凉台上,对着龙舟点评,喝彩!
江中龙舟甚多,有的龙舟划得片刻便撞上了别的龙舟,有的龙舟从起始便偏开了去,有的倒也向前却慢慢下,还有的径直翻倒在江中;更有甚者,自别的龙舟上横掠过去,与数条龙舟一同翻在江水中……
广府靠海,龙舟上的划手、鼓手都谙熟水性,落入江中后片刻便踏浪探出头来,有的指着对方抱怨,有的则哈哈大笑,还有的很是沮丧。
江边的看客也与划手相似,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幸灾乐祸,还有的则给划出重围的龙舟加油,催他们尽快往前方江面上的标记划去。
李良宏等人虽听不懂看客们的呼喝,但也被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吸引,一同立在雅间的凉台上,目不转睛看着。
直至行驶最快的龙舟行至标记处,龙舟上划手举起手中的划桨,齐声欢呼。
得胜龙舟上的划手欢呼过后,有的纵身入水,泅向岸边,有的则划着龙舟靠向江岸。
他们上了岸,岸上已是锣鼓喧天,披红着绿的竹凉轿被人抬来,划手们各自坐上凉轿,被前后簇拥着,在欢呼声中离去。
输了的划手垂头丧气地将龙舟划到岸边,低着头上岸,悄然离去。
李良宏笑道:“难怪曜儿才到此间,便说此间的龙舟竞渡热闹,定要来看,还早早便挑选茶楼雅间。京城过端午可与此大异,值得一观。”
李青祥则问:“小弟,才到此间时我路过江边,曾看到的龙舟是自河泥中拖出来,是否那时拖出来的便是今日竞渡的龙舟?”
见李灵钥点头,李青祥不解了:“龙舟为何是自河泥中拖出来?船身都是泥,当时我还见许多人用江水冲洗。这是为何?”
“这是因广府的龙舟以松木制作,松木若不沉在水中,过不了多久便会形状变化,且广府习俗都认为龙舟浸在水里会越来越结实,自水中取出来时有龙归故里之意。”
李灵钥仔细解说:“因此每年赛过龙舟,广府百姓便会将龙舟沉入江底,用河泥掩埋。待来年端午前自河中拖出来,龙舟浮起后,得放在提早搭建的龙舟架上,用柚叶或艾叶水洗净,再经数天的抹油、补桐油、添新漆,还得另择吉日供了香火,安上平时供在祠堂的龙头龙尾,龙舟才算拼好。这其中有的龙舟已经历百年,传了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