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长了眼睛的后背似能感受到喻晔清挪到她身上的目光。
她当即拉过濂铸的手,便狠狠在他手板打了两下:“谁准你胡乱说话的?”
濂铸当即缩起了脖子,眼眶红了起来,似个鹌鹑一样缩在春晖怀中,看着她时,眼睛还往她身后马车外的喻晔清身上瞟,好似收了什么委屈一般,惩恶扬善的心被娘亲的两个手板给打灭。
宋禾眉慢慢回头,正好同喻晔清对视,见他眉峰微挑:“妖精?”
顿了顿,他又道:“第二次。”
宋禾眉维持着面前平静,淡生回:“是妾身未曾好好管教,还望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喻晔清视线落在濂铸身上,又是仔细将他上下看了看,看得宋禾眉心慌。
喻晔清也是有个妹妹的,说不准真能看出来濂铸的年岁呢?
她身子稍稍转了个方向,将濂铸给遮挡住,叫喻晔清的视线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无声的对视间,沉默的时候越长,她便越是不安,当初她同喻晔清搅在一处,她有没有同邵文昂亲近他都知晓的,往后推算濂铸的年岁,他若是察觉了这孩子非她亲生呢?
她暗自安抚自己,他即便是知道了也无妨,说到底还是邵家的家务事,还能犯了哪条律法不成?即便是纠结曹菱春的命,错也在张氏。
只不过此事被他知晓,着实有些丢人罢了,她这几年下来,不止面对个上不得台面的夫君,还曾装着有孕的模样出现在人前,光是想想她便觉得喘不上气。
而这种不安,落在喻晔清眼中便成了另一种意思,好似给他心中的猜测盖章定论。
他视线挪转到在宋禾眉身后露头朝着自己看的濂铸,唇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出口只能道一句:“为什么这样叫我。”
濂铸不怕他,欺负娘的东西他都不怕,他当即答:“好看,吃人,是妖精。”
他说话还不利索,口齿含糊不清,但却莫名的笃定,好似抓到过他行凶的证据:“你吃过娘!”
喻晔清瞳眸微动,有一瞬明显的错愕一闪而过,宋禾眉则是整个身子都跟着发紧,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塞到他嘴里去。
这破孩子,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前嫌她知道的,他骑马很……
如今这情形尴尬的有些叫人喘不上气,马车中的丫鬟垂着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宋禾眉额角突突直跳,竟有些不敢去看喻晔清是何种表情。
她咬着牙,板起脸来训斥:“邵濂铸,你再胡说我就将你直接丢出去喂狼。”
濂铸当即怕了,从春晖怀中挣脱出来,顺着软垫朝着她爬过来,扯着她的衣袖:“错了,娘不气。”
宋禾眉收了收胳膊,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出来,不再理他。
她深吸一口气,终能维持面上平和不漏怯,看向喻晔清勾唇浅笑:“大人见笑了,是妾教导不严,今后必不会让他再说这种荒唐之语。”
喻晔清深深看了她一眼,让她觉得心口似被轻轻一撞。
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身上留过印、心底留了痕便再也抹不平,再怎么装也掩不过去。
喻晔清淡淡应了一声,将视线收回,手中缰绳挽了个圈攥握得更紧。
宋禾眉突然觉得连场面话都没力气说,互相心中都有底,此处也没什么外人,又何必再说这种自欺欺人的场面话。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马车车壁上,有些郁郁地闭上了眼。
濂铸以为惹了她生气,不敢再闹,却仍旧上前来拉上她的手,将脸蛋子贴在她的手背上,趴跪在软垫上似在对她行跪拜大礼,瞧着似幼犬般乖顺虔诚。
宋禾眉撇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却没有再将手抽出来。
越是到晌午,日头便越烈。
宋禾眉坐在马车之中还好,但她眸光去看向外面骑马的喻晔清,眼见着日光打在他素色的衣衫上,叫他整个人也似跟着亮。
夏日里骑马哪里是什么好受的,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非要骑马而行。
她转过头,旁边的濂铸已经窝在她腿边睡着了,倒是很会得寸进尺,将她的手搂在怀里,头也轻轻枕在她腿上。
宋禾眉另一只空下来的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似摸到了汗,小孩子总归是比大人要更畏热。
她给旁侧人使了个眼色,春晖当即明白她的意思,起身去与车夫道:“我记得再往前些似有条河,届时歇一歇罢,夫人与小郎君受不得热,避开日头再走。”
她声音不大不小,喻晔清也能听了个全,他下意识朝着马车内看去,只见她的侧颜,还有一团东西团在她身边。
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这个孩子。
车夫领了命,下意识朝他看过来,他颔首,并没有拒绝。
待到了地方,宋禾眉先下了马车,濂铸睡眼惺忪被丫鬟抱着紧跟在她后面。
喻晔清顿了顿,也下了马,不远不近走在后面。
河里的水摸起来还是凉的,宋禾眉掏出帕子递给身后人,素晖当即去河中淘洗,回来时帕子已沾了水中凉气。
她蹲下来,与濂铸对视,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还对着她傻乐。
她瞧见了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捏着帕子在他左右脸颊和鼻尖都点了一下,濂铸还以为再同他玩,咯咯乐,她最后用力去点推他的额头,弄得他脑袋往仰了一下。
宋禾眉咬牙道:“你知什么叫过?怎得胡乱用字,已发生了的事才能叫过,吃过饭、喝过水,饭和水都没进嘴,怎能叫过?真得早点给你寻个先生好好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