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由美子姐姐?”
“当然喜欢了。”
“嗯……不太好。”
“哪里不太好?”
“感觉你会失恋,早点放弃吧。”
“你在说什么啦,不是那种喜欢!”
“哈哈,我知道,只是开个玩笑。”
“不要开这种玩笑,很吓人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真弓,汉字写成‘真实的真’和‘弓箭的弓’。”
“我叫不二周助,记忆的方法,”她想了想,“我是一台很乐于助人的fuji相机,这么记忆的话一定忘不掉。”
“哈哈哈怎么可能这么记别人的名字呢?这可真是太失礼了,还是让我写写看——”
不,二,周,助。
嗯,应该是这么写没有错,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我的常识没有出问题的话,这是不是一个……男生的名字?
这时候,突然出现的由美子姐姐证实了我的猜想。
“哎呀,真弓,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她隆重介绍道,“这是我其中一个弟弟周助,你们应该是同岁,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不过看到你们聊得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
最后,我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那个房间,并且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第二回。
[035]
“其实我第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真弓。”不二周助看向眼前的人,“没关系,已经是过去很久的回忆,你记不起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对于我来说,它并不是不重要的,他想。
那是个高烧频发的夏天,他躺在床上,头上贴着触感很像果冻一样的退烧贴,做了许多冰凉又炽热的梦。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一片海蓝色,像是在海里浮潜,随着深度的加深开始产生的氮醉一般的生理反应。呼吸困难的感觉并不真切,不真切到他知道自己在做梦。视野里到处是水,闪着一连串闪烁的光。在那一串闪光中,他确信自己有那么一秒看见了神明的影子。不二周助会游泳,在梦里也一样,但他不想离开这片海域。哪怕水开始流走,干燥的空气开始压迫一般地逼近。
“啊,你醒了吗?”这是宇贺神真弓踩进他回忆里的第一声。他睁开眼,对上了她停在半空中的手和心神不宁的眼睛,他这才发现她瞳孔的颜色很深,能将所有的亮光全部妥帖地收纳,“是我吵醒你了吗?抱歉,我只是想替你换一下退烧贴。”
“嗯,醒了。”
“现在还会冷吗?”
“不会,我感觉自己现在在出汗,好热。”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起码盖了两层厚厚的棉被。
“在做噩梦吗?”她问他。
“不算吧。”
“可是你喊得好可怜。”
“喔?我喊的什么呢?”不二偏一下头,很有兴趣地问。
“‘欠你的五万円下个月一定还’之类的……好吧,抱歉,我编不出来了,其实没太听清楚。”
对话显然还不应该就这么完结,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睡姿,但是四肢仍旧无力,于是他只能把头转了个向。
“你的占卜课结束了?”
“嗯结束了,不过今天天气预报说等会儿要刮台风,所以今天可能又得打扰了——哦,对了,由美子姐姐和裕太君先出门买东西去了,希望能赶在下雨之前回来。”
“最近总是在刮台风。”他的声音很轻,“那你今天会留下来吗?”
那年的雨季极度漫长,城市里充满了沉黯的雨,交错驳杂,把一天一天的分界线洇得模糊不清。而正式拜不二由美子为师的宇贺神真弓还得穿梭在两座城市之间,时不时就会有不得不留宿在家里的状况发生。
“是的,今天又得打扰了。”她重新坐回书桌前,背过身去抓起笔,“但是我不会吵你休息的,我就在这里写作业,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叫我就好。”
“现在就有需要。”他马上说。
她再度转过身,脸上带着“你讲真讲假”的狐疑表情:“您有什么吩咐?”在和人对话的时候,好像必须要对视才行,像是有一种一心不能二用的强迫症。
“不用特别照顾我的,旁边的书房环境更安静、光线会更好一些,你可以去那里学习。”
“我在这里会让你感到不自在吗?”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她问。
“这句话也是我想问的,和我在一起会让你感觉不自在吗?总感觉第一次见面以后你就在有意地避开我,我们之间的氛围好像很微妙呢。”
“犯规了,是我先问的,所以你需要先回答我。”
一阵狂风吹过来,脆弱的窗玻璃开始吱吱嘎嘎地响。如果这是一本小说,那么戏剧冲突的临界点越移越近,两个人都预期着,企划着,回避着,僵持着,直到最后,有一个人回答了“是”。
是的,他很不自在。
不二周助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他正在练习音乐考试的曲目,那首名曲的节选片段有点难度,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曲不成调的程度,为了不打扰到正在工作的姐姐,他使用的是家里顶层的阁楼。那是一间用以存放杂物的地方,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在脚边出现些什么,有点像充满刺激和未知的惊吓盒。他曾经为了完成研究光学原理的实践作业调整了家里各个镜子的角度,使自己置身于某个特定的位置就能看到另一个房间的人正在干什么,他还把这个把戏当作魔术表演给了弟弟裕太,后者果不其然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宇贺神真弓的身影就是从那个房间里的雕花铜镜上突然蹿出来的,当时她穿着雪一样白的巫女服,皮肤也跟雪一样白,手上拿着不知名的道具,真实还原了某些恐怖片里令人心跳砰砰的场景,可惜本人好像没什么自知之明,不仅跟他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还对自己的光荣事迹颇为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