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刻除了赢,他没有考虑过其他任何的可能性。
不二周助,现在轮到你,来体会一下这份成果了。
两人之间的拉锯战就此展开,球在场地之间不断穿梭。每一次挥拍都伴随着力量与技巧的碰撞,发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血液在分秒间不断更新。挥动着球拍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仿佛两方力量在无形中共同撑起一片即将倾塌的天空。加速的呼吸、流淌着的汗水、紧绷着的肌肉、被对峙着的力量熬干了水分的急于取胜的焦躁情绪,这些都充溢在两个人所构成的这个强光流泻的空间之中。而每当有一方夺下一球的时候,那一方就会发出畅快的嘶喊声,那是细小的裂缝中进溅而出的少年的魂魄之火,是对当下心境最真实的抒发。
5-4,只要再拿下一局就是最终的胜利了。
幸村充分利用休息时间补充水分以及推理着不二接下来有可能采取的战略,接下来是他的发球局,如果在这里被追平的话,不仅气势上是对自己极大不利的,而且对整场比赛的走向也会产生影响。因为他身上最大的威胁就是那种未知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适应比赛并且创造性地发明从来没见过的打法,比赛时间越长越难缠,最好的选择就是……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手臂上有被轻轻束缚的感觉,原来是发圈。不得不承认这个发圈有种神奇的魔力,每次都是主人找不到,最后才发现一直被他带着身上,从交往前就是这种情况。
从哪一次开始的呢?对,是从自己表白被拒绝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吧。
某个星期日,读书俱乐部活动室。
“苑子,久美前辈,请问你们谁看见我的发圈……”迟来的少女敲门而入,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大概静止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幸、幸村同学?我没走错教室吧。”
告白的那一夜美得像一个开端,以至于后面的所有事物滚雪球一般坍毁的时候,幸村还没能反应过来。“我喜欢你”这句话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诅咒,说了以后关系就到了顶端,此后只有下落的变化。
“我想应该是没走错,我是被保坂前辈叫来帮忙的模特。”幸村告诉她,“你手里的,应该是要给我试穿的和服吧?”
“确实是的……但是我以为模特是柳生同学来着。”
“他今天家里突然有急事,所以我来替补。你比较想帮柳生的忙吗?”
“当然不是,无论是谁都一样的嘛。”她很快转换心情,露出了试图活跃气氛的笑容,对她而言,这时候没有比笑容更好的回答了,尽管她确实感到两分尴尬在环绕着两人间的空气中盘旋。
“你之前有穿过纹付羽织袴吗?”
这是一种偏向礼装的和服,只有在冠婚葬祭以及类似书道棋道这样的传统礼仪场合才会穿,保坂久美参加的比赛是为20岁成人礼的主题设计的,需要参赛者设计男女各一套。
“没有,一直以来好像穿西装的场合比较多,”幸村一直看着她把手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整理好的身影,“真弓同学穿这类衣服的机会应该会很多吧?”
“对啊,所以我就向前辈自荐来帮忙了。”说是这么说,手却迟迟没有搭上来,好像他是个危险的易碎品,身上贴着“天地无用”之类的标语似的。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
“要怎么在不碰到我的情况下把和服穿好?”
“……问得好。”幸村看见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你听我说,前辈的理想是成为和服设计师,之后升学也想进入相关的专业,所以这次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比赛,不可以在我们这一环出现闪失!我专业的技术和幸村同学完美的脸是不可或缺的。”
“好,加油。”他本来就打算认真帮忙,至于脸,幸村想可能也没有那么完美,因为前不久她还对着这张脸说“我们就做好朋友”。
真弓轻轻将羽织披在他的肩上,对着镜子细心地调整着衣襟,确保每一处都完美齐整,接着将袴的腰带拿在手中,轻巧地围绕在他的腰间,手指灵巧地穿梭,拉紧了带子:“这样会勒吗?”
那是突然袭来的心悸,连同着一起到来的还有临时转变的心思。他与她越来越近,似乎能看清阳光在她的脸上投下缠绕着的金黄的直线和曲线。
幸村微微屏住呼吸:“不会。”
有一刻他们的目光才交汇,又迅速扯开来。真弓率先别开眼睛,她不敢再看。
白昼的景象已经记不清,色彩变得朦胧暗淡,少年的眼睛里写满了大海和夜晚。蓝色被搅和得粉碎又黏稠,像结块的颜料,又在流转的眼神里闪出一种超出色彩之外的冰冷的熔化状态。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真弓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想要靠近一些又怕冒犯,退后却也不忍心。于是便干巴巴地僵持着。
“那就好。”她很快就做好了收尾工作,“你……快看镜子,真的很好看。”
镜子里,站立的两个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为方才的悸动留作呈堂证供的,只有双方胸膛里如同擂鼓的心跳。多吹吹风,或许能冷却那一刻剧烈跳动的心。
“我也觉得很好看。”他放轻了声音,这使她想到玻璃窗上的连线,阳光将它们烘干蒸发也会残留下灰白色的水渍,无论怎样都会在心里留下痕迹。
“对吧,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也会很适合你。”
“是吗?”少女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可能你是对的,但可惜我今天不是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