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们一切都好!
爱你们的,
真弓
……
是轻轻的敲门声。
照枝苑子把这封信放回信封里,走过去开了门:“回来了?晚餐吃了吗?”
“吃了一点,仁王那家伙非要开车来接我下班,结果下暴雨车被堵在路上,餐厅的预约没赶上,最后只能塞个三明治垫垫肚子。对了,我顺便买了点炸鸡回来,还带了瓶柚子酒,度数很低的,就算是你也能喝个两三杯的样子。”
“小姐,你在看不起谁呢?我只是喝酒容易上脸而已,可比喝酒就在家里演特摄剧变身的某些人要好多了吧。”苑子丢过去一个白眼,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流理台前准备夜宵,“只喝两杯就可以了,明天还得上班的,闹头疼的话就麻烦了。”
“可是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我还要美丽,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黑眼圈呢?”皋月叹了口气,打开橱柜,从三个杯子里随便拿出两个,“我知道你还在担心真弓的事情,多喝几杯吧,今晚一个人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聊天,还是没效果的话我就真的考虑给你一拳让你晕过去。”
苑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低头洗切着水果。她的情绪病始终没法彻底康复,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神经衰弱变得很严重,多梦少眠,梦里也是一片片化不开的灰色,反常的是拥有相似症状的人往往对睡眠环境要求会更加严格,她却只有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睡得安心。
“你抽烟了?”皋月察觉到不对劲,走近抓起她的衣领嗅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的嘴唇,神色有点冷淡。
确实是抽了,这也是她第一次算出,绕着楼下的花圃走完一圈恰好需要一根烟的时间。
“就一根,剩下的我全扔了,而且我已经很久没……”
“随便你,我不是真弓,你不用向我解释那么多,什么事情对健康不好你自己比我清楚。”
如果是真弓的话——
“你不许再抽!”只会捏捏她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明亮而柔润,一点也不凶。
两个人不语,拿着电视遥控器疯狂换台,只觉无聊,直到看到体育频道有关于幸村精市拿到温网冠军的新闻报导才停下来。
屏幕上的青年正把脸埋在温网冠军奖杯里,汗湿的头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黄油,情绪很平静,带着标志性的略显距离感的笑容。
“特别想感谢的人应该是我的未婚妻吧,虽然她今天没能来看我的比赛……”
是啊,她该在那里的,说不定被摄像头抓拍到的时候还会笑着一边招手一边挥手里的横幅,然后她就会和皋月在家里带着不甘心的情绪一起大骂“幸村精市你小子又幸福了”“真是受不了这两个人”,而不是像视频电话里那样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人去了非洲,晒了那么多的太阳,皮肤怎么能苍白得可以看见暗红和青紫的颜色呢?最珍惜的长发也舍弃了,明明对自己的形象在意到连海原祭唱松田圣子的时候都不愿意改成短发造型。更离谱的是,以前一个随手就可以把皋月抱起来转三圈的怪力女,怎么会出现在重症监护室里?更更离谱的是,她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怎么可以不是我呢?不对,应该说,我身为最重要的朋友,怎么可以连这种时候都没有陪在她身边呢?
苑子就那样盯着电视屏幕,直到它们在视网膜上像新印象主义油画那样糊成一团。
“苑子?”皋月比她更早发现眼泪,吓一跳,接着赶紧抱住她,“哎,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张口,不管不顾地大哭出声,狼狈得可以。想压低声音,却只让胸腔和喉咙抽搐得更厉害,像火车要脱节,皋月只能边帮她顺气边安慰她。
“登革热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加上送医及时,还有迹部瑛子女士在帮忙,真弓一定能很快恢复健康然后回到我们身边的。”
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就是看不得宇贺神真弓受那样的苦,看不得她自己明明难受得要死,还仍然笑着,像在包容,像在忍受,最后还要跟大家说“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占用这么多医疗资源真不好意思”。有什么好道歉的呢?生病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用说“对不起”的人吧,想起很难过的往事了,她肯定是被幸村教坏的,真讨人厌。
而一直沉默的水见皋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好不容易等她平复情绪,终于躺倒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时候,她竟幽幽开口——
“我们一起去英国?我明天就去和上司说一下,把今年的年假全请了。”
“你有病吧?当初拦着我的也是你,现在要去的也是你。”
照枝苑子会把自己划分到感性生物那一类,而过分感性就会导致多愁善感乃至胡思乱想:比如此刻她就觉得东京凌晨两点的月亮明亮冷厉到可怕,像是刽子手行刑前擦得铮亮的刀。可是水见皋月不是这样的人,三个人里面,一直都是她最云淡风轻处变不惊,做出无脑发言的次数一只手是数得过来的。
“嗯,我发神经了,我有病。”皋月看着天花板,“想念真弓的不止你一个人,我也是的——不,甚至是说,我可能比谁都想回到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
“这就是毕业了以后你还赖在我家一直不搬走的原因吗?”
“你为什么要赶走我?我少付水电了吗?还是为了让第三者柳生比吕士登堂入室吗?那我是不会答应的。”她睨她一眼,嗤笑出声。
“谁赶你了?我根本没指望你们两个人那点三瓜两枣的房租,就是住到八十岁我都养得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