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整个广场瞬间变成一个巨大、静默的交响乐团,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整点来临,等待蕴涵其中的音乐溢满。戏剧性的多彩黄昏就在那一刻降临,仿佛被所有乐器一齐发出的猛烈乐声拽了下来。表盘上方两扇蓝色小窗突然打开,鎏金的使徒雕像开始鱼贯而出,彩绘日历盘缓缓转动,仿佛银河系里的行星的转换了领域,绕着彼此盘旋。
“真美。”
真弓站在他的身边,脸颊因为笑意旋出两个小涡,擅长恶作剧的晚风把她的发尾扬起来,让人联想到四散飘逸的花瓣。
“嗯,真美。”
今晚的月亮也会为你亮起来,星星也会,明天的太阳也会。看着她的侧脸,幸村心下一动。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存在那么几个瞬间,人能超越自我,变得细腻又体贴、卑微又伟大,达到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程度,也就是大家所说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成神明。
如果此时此刻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明的话,那么想要实现的愿望也只有这一个——
“真弓。”他轻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嗯?”真弓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幸村握住她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喉咙因为紧张而发紧。每当他陪在她身边,有时总是茫然于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是他的本能告诉他,从最初的最初开始,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那就是对她诚实。
“我知道这很突然,现在我的手上没有戒指,也没有鲜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可以向你请求一件事吗——宇贺神真弓小姐,请和我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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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世界有一瞬间完全静止,屏息不动,闪闪发光,天际线被太阳的余烬勾出一抹金灰,世界笼罩在蓝紫的烟雾之中,面前的人只剩下一个朦胧写意的剪影。
几分钟前,宇贺神真弓还在发呆,思考着今天的幸村精市多少有点奇奇怪怪,一直在嘀嘀咕咕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据说在圣约翰雕像前许下心愿并触摸雕像底座的浮雕,就会重返布拉格,真弓会相信这个说法吗?”
“在捷克有个传统,情侣要是把写有两个人名字的锁挂在桥上,然后把钥匙扔进伏尔塔瓦河,就会一辈子在一起,看,我写好了,现在就去挂起来。”
“你听,有人在拉小提琴,是德沃夏克的四首浪漫小品,感觉很符合现在的氛围,太好了,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是好兆头。”
她原先以为,是傍晚的氛围,在这片黄昏的迷眩里,看完天文钟的整点报时,他们可以牵着手一起散步回去,今天已经走了很多路了应该有点疲惫了,所以保持默契静静地不发一言也很美好。
没想到,他说,宇贺神真弓小姐,请和我结婚吧。
等等等等,这跟计划好的完全不一样啊!不管是谁的计划。
幸村精市的计划是返回东京以后就以庆祝夺冠为由邀请她前往那个能看到浪漫夜景的贵价餐厅吧,然后从服务员上前菜开始铺陈整个对话,期间到处会布满纤细奥妙的机关——这个人明白自己的劣势,不是临场就能发挥出明朗愉快的类型,又不坚决允许自己在这种重要时刻掉链子,只能提前预演与她的对话,直到把自己的誓言和爱意稳妥地收藏进那枚戒指里,然后郑重地滑入她的无名指。
而她的计划就是佯装不知,但是提前和餐厅沟通了延长甜品上来的时间,看看他因为计划被打乱而露出的微微慌乱的表情,然后恶作剧地问他一句“你在等什么”,不过事先声明,这是作为他串通身边的朋友把自己蒙在鼓里的一点小小惩罚,不是为了拒绝他。
她是想说yes的,这一点从未改变,和时间地点事件都没有关系,只是单纯想答应他而已。
所以她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以不成声的声音说“好的”;而幸村精市也以不成声的声音回答“谢谢你”。
他的眼泪向来很节制,总是满满地蓄在眼眶里,此刻恰好在他的瞳孔正中形成了一个闪亮的银环。好可爱。真弓继续笑着想,原来戒指不只可以被藏在蛋糕里,也可以藏在爱人的眼睛里呢。可想再仔细去看,却只是濛濛的一片了。
“这一段全部都很感人是不是?”真弓点点头,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另一只手扮作麦克风,“采访一下,幸村选手此刻心情如何?”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没办法地摇摇头擦擦眼泪,但是还是配合她:“比拿了任何一个大奖都开心,谢谢我的未婚妻让我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的未婚妻说你只能是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因为现在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她。”
“我们不能并列吗?”
“恐怕不能。”
“那好吧,输给她我愿意,以后未来的每一天,作为世界第二幸福的人,我会努力争取第一的位置。不过……”他伸手把她抱紧,“希望我的未婚妻不要太得意,我会在今天找回场子的。”
报复是在她从浴室里出来以后开始的,在她简单清理的时候幸村叫了客房服务,准备好了一个精致的银色托盘,上面放着一瓶开启的红酒,两个晶莹剔透放着冰块的高脚杯,以及一小碟草莓和巧克力。
原来她的允诺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不能仅用一个谢谢来回应。
“哇,准备了这么多的大礼吗?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让我等得有点久了,快过来。”他拍拍身边的床垫,直截了当地向她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