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位置得天独厚,数条自雪山倾泻而下的溪流皆汇聚于此,水草丰美最是养人。这原是属于所有西域人的一方净土,可自从匈奴壮大他们便将龙城占为己有。其余部落只能逐水而居。
若说位置,身为首领且打小便在西域长大的阿图那和岐支自然是一清二楚。
得到阿图那和岐支肯定的回答以后,楚青的心激动得几乎要从胸腔蹦出。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于是楚青迅速敲定了战策,并同二位首领约定以红色狼烟为信号,届时大月支和笮夷便从侧面两翼包抄,三军齐心协力将匈奴人一网打尽。
摇曳的烛火勾勒出营内几人排兵布阵的身形,这夜将军帐内灯火长明。
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散了集训的众人三三两两席地而坐,就地赏月,一时间甚是热闹。
“你,替我去站岗。”王大随手一指,便使唤起了今年刚入伍的新兵。西域的夜间最是寒冷,又易犯困,着实是个苦差事。
见对方脸上似有不满,身形彪悍的王大随手便举起了拳头作威胁状,一旁的赵五也跟着帮腔,硬要逼着新人接了王大的班。
“适可而止吧。”如玉看不下去了,当即便冷喝一声,打断了王大等人。
王大抬眼一瞟,见出声的又是那个和自己不对付的如玉,顿时撸起袖子,大有一副要同如玉决一死战的架势。
“大哥,算了要是闹到楚将军那”
赵五附在王大耳旁悄言提醒,回忆起上次领罚的场景,几乎历历在目。原是气焰嚣张的王大一下便熄了火,这才嘴里嘟嘟囔囔地转身离去。
“多谢”新人低了头,似是有些羞赧,“我叫张水,多谢郎君出手相助。”
话音未落,张水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在怀里捣鼓一翻,接着便往如玉手里一塞:
“这是我母亲求来的护身符,一点心意还请郎君笑纳。”此时张水是真心希望面前这位好心人能得到上天庇佑。
如玉讶异,当即便连连摆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这可是令堂一番心意,太过贵重了。”推脱之中,如玉发现对方怀里揣了只骨笛,索性要点其它报酬:
“不若你为我吹奏一曲如何?”
张水拗不过,掏了骨笛便席地而坐预备来上一曲。出征前他不过是个小小佃户,这只骨笛还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他为着有个念想这才一同携来,没想到竟能派上用场。
张水循着儿时父亲为自己吹奏的记忆,当即吹了一首家乡小调。悠悠笛声伴着月色一同倾泻而出,在张水眼前勾勒出一副农忙景象。
忆着这悠扬的笛声,今夜如玉一夜好梦。
训练这日依旧是个艳阳天。一阵微风轻柔带过,略微吹散了些午后的热意。人群三三两两地栖在几片云朵投影之中,在训练的高压中享受片刻喘息。
黎昭华仰头灌下一袋凉水,喝得酣畅淋漓。
“殿下,不知殿下可备了驱虫的药膏?若有可否借我一用?”还未等黎昭华作答,姜无恙便顺势挨着黎昭华席地而坐。
没曾想姜无恙竟是这样平易近人的性格,黎昭华诧异之余,还是递出了怀里的药膏。
黎昭华依稀记得,她五岁那年,父王从外面请了名儒进宫讲学,姜无恙也在旁同听。不过那时的姜无恙并不爱讲话,没来几日便休了学同楚将军去了军营,自此二人便没了什么交集,再不曾见过。
“哎,你看那是不是你的贴身侍卫?”姜无恙骤然出声,打断了黎昭华的思绪。
黎昭华顺着姜无恙的目光看去,练武场的一角聚集了些许人群,其中像是有如玉的身影。
“哟!这不是阿红嘛,今天又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说话的将士嗓门极大,与面前的红衣女郎似是熟识,眨眼人群便三三两两地围了上去。
阿红垂了眼眸,从臂上卸下竹篮:
“营地附近有几棵霸王树,这是新结的果子,没什么滋味但是水分挺多,我瞧着新奇便摘了几个回来。”阿红话音未落,篮子里的果子便被哄抢一空。
就着给大伙送东西的由头,阿红能多见一回如玉。望着空空的竹篮,她心下庆幸,还好她特意在怀里留了几个。
“给,你尝尝。”阿红向如玉递出了果子,对方还未接过,她脸倒先红了大半。
少女心思旖旎委婉,旁人却一眼看破。
王大半倚着栅栏,话却极为刻薄:
“我劝阿红姑娘还是省省心吧。人家可是攀上了公主的高枝,这点东西说不定人家估计还瞧不上呢。”
此话一出,阿红便触电一般立即缩回了手,原本白里透红的脸颊彼时更是飞满了红云。
如玉不忍叫阿红难堪,他轻叹一声,主动接过了阿红手里的果子:
“旁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并未做错什么,自然也无须懊恼挂怀。”
王大没曾想竟被这般无视,他越想越气,一时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见讨了个没趣,他恨恨的啐了一口便走开了。
即便如玉贴心解围,可阿红再无半刻之前能见如玉一面的那般雀跃欣喜。被旁人奚落的尴尬一幕,她最不愿叫如玉看见。可偏偏在场的便是如玉。
思及此处,阿红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大嘴里提到的另外一事。
“郎君果然心悦公主殿下吗?”阿红开门见山,鼓起勇气对上了如玉的眼神,细细捕捉他的神色。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慌乱,随后便是手足无措。如玉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终于掀起了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