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人跟你们这些伪善的中原人没什么好谈的!来人,统统绑回去交给首领发落。”
虽是交涉并不顺利,可既然能如愿见到首领,倒是省了黎昭华许多功夫。她向如玉递去眼神,如玉心下会意便不再做挣扎。
她要赌一把。
话音未落,几个彪形大汉便动手捆了黎昭华一行人,一路疾驰而去。
这行人像是对中原人有极大的成见,为首的人一挥手,黎昭华便被重重的甩到了雪白的羊毛毡帷幄面前。
黎昭华抬起下颌,落在她眼里的几乎是从未见过的新鲜景色。东西两侧束长辫且斜披坎肩的草原人席地而坐,可出乎意料的,位于上首的首领并不是什么年过半百的白发老者,反而是个年岁约莫和她相似的少年。
想来这便是他们口中的首领了吧
对方一身古铜色的皮肤,黑色的长发略微有些卷翘,眼眸却是边疆泥土一般的茶棕色。
见黎昭华似乎面露异色,上首的首领像是司空见惯,语气也带了些玩味:
“怎么,很惊讶?”
见黎昭华沉默不语,他却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我们和某些古板的中原人可不一样,首领位置的传承自然是论实力而不论长幼。好了,中原人,你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此行有什么目的?”
对方垂了眼眸,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流光溢彩的宝石匕首,语气却骤然冷了下来。
若是黎昭华的回答不合心意,恐怕手里的匕首便要发挥真正的用途了。
黎昭华对上了对方审视的目光,字字铿锵:“在下大耀长乐公主黎昭华,此行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并无冒犯之意。若有叨扰还请首领大人见谅。”
对方不置可否,探究的眼神几乎要把黎昭华盯穿:
“草原人能同中原人有什么好谈的?莫非是公主有求于我?我们这里可不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瓶。”
面对对方的轻视,黎昭华依旧不卑不亢,将心下预演了数遍的答案和盘托出:
“想必首领早已也苦匈奴已久,莫不是首领大人不想报仇了?”
上首的首领蓦然止了动作,面色更是冷峻,一时间叫人分不清他是恼怒还是试探:
“你怎知我们不是匈奴人?”
黎昭华垂了眼眸,娓娓道来:“在下曾见过匈奴部的图腾,他们以狼为纹饰,军旗亦选用白色。在下进来时曾有意留心,首领营帐外上的纹样倒是和匈奴的大有出入。”
面前的首领点了点头,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当即便命众人给黎昭华一行人松了绑:
“不错。我们大月支部落不屑同匈奴人为伍。”
黎昭华心下暗自庆幸,不曾想真叫自己赌赢了。可她欣喜的心绪还未持续片刻,便被冷冷打断: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我会和中原人会有什么牵扯。你所指的报仇不会是想同我们联手抵御匈奴吧?”
黎昭华见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猜破,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是。想必首领也知道,匈奴南下侵扰大耀已久,听闻其余部落亦是如此。在下斗胆前来寻求盟友,不知首领意向如何?”
首领阿图那却罕见地笑了:
“公主殿下说得好听,可大耀受扰,和我们大月支部落有何干系?”
黎昭华沉默片刻,对上了阿图那棕色的眼眸:
“因为我能给大月支带来匈奴人永远无法给出的东西——和平。首领可曾见过春日的祁连山?待击败匈奴,这山脚下将永远是大月支人永不干涸的牧场。大耀工匠会为您开闸引水的沟渠,而我们长安的商队每年将会为大月支带来这片土地无法种出的粮食,用于交换草原人所豢养的良马。来日大耀与大月支便永结友好,大耀将士再不踏足边疆。”
阿图那收了笑容,眼神却在黎昭华面上徘徊,试图找到她说谎的证据。一旁的几个族人却并不相信黎昭华的说辞,大声直言:
“首领!可不能相信了这几个中原人!”
“正是,他们中原人最善变!说不定是来诓我们的。若是战场人他们设计伏击我们,那大月支必会损失惨重。还请首领三思啊!”
反对接踵而至,黎昭华沉了心神,静静等待上首的阿图那给出最后的判决。
年轻的首领阿图那不怒自威,他想听听黎昭华如何作:“我如何能相信你?”
黎昭华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动摇的信号,她转而反问:“请问首领,在下要如何做才能取得首领的信任?”
阿图那似是未曾预料黎昭华这般大胆,当即放声大笑:“那得看公主殿下怎么做了!”
黎昭华心下一横,当即便接过阿图那原先把玩于手中的匕首划过手心,猩红的血液须臾便化作一条蜿蜒的溪流顺着手掌潺潺滚落:
“听说草原人常歃血而盟,在下黎昭华便在此以血为誓,来日若违背盟约,在下以死谢罪。”
阿图那当即便朗然大笑,不曾想黎昭华这般爽直:“好!既有公主殿下一诺,大月支愿出兵同战匈奴。”
原先营内肃穆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见大事已成,黎昭华却不愿止步于此,提了另一个条件:
“既如此,在下还有一所求。还请请首领修书一封,邀笮夷首领来此一聚。”
既然有阿图那这个盟友作保,黎昭华势必借机争取到更多的盟友。比起冒着满草原乱跑撞上匈奴人的风险,自是借阿图那把盟友约来此处相见更为可靠。
阿图那一下便看破了她利用自己的心思,又恢复了初见时似笑非笑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