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白昼变成黑夜,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映得柳晏楠的侧脸孤寂又冷硬。
几个小时后,房间里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
来人身材精瘦纤细,举止清雅脱俗,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若不是那股独特的气息,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位中西医双绝的鬼才医生——泠粟婕。
泠粟婕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搭上李沁歌的手腕,指尖刚触到脉搏,便被那片灼烫的温度惊了一下,驱散了指尖原本的凉意。她眉头微蹙,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良久才收回手。
“抱歉,我要看看她的背。”泠粟婕轻声说道,她早已从柳晏楠口中得知,毒素盘踞在李沁歌的背部,望闻问切的第一步,便是查看患处。
柳晏楠轻轻为李沁歌解开了后背的衣物遮挡。
当那片紫黑色的瘀斑暴露在空气中时,泠粟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瘀斑狰狞可怖,如同游动的暗纹,从针孔处向肩胛蔓延,透着淬骨的阴鸷,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李沁歌的生机。泠粟婕伸出指尖,轻轻按压在瘀斑上,哪怕是昏迷中的李沁歌,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露出痛苦的神色。
泠粟婕的指尖微微震颤,收回手时,指尖捻了捻,仿佛沾了什么阴寒的东西,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是剧毒,而且是活物。”泠粟婕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都说袁家狠毒霸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想到竟然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下如此死手。”
她知晓李沁歌的身份,更清楚袁家的手段,可这般阴毒的蛊毒,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实在是丧心病狂。
柳晏楠没有多余的精力解释其中的恩怨,此刻她的心里、眼里,只有床上的李沁歌,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颤抖:“她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这种蛊毒,按理来说,进入体内的瞬间就会侵入五脏六腑,短时间内便会毙命。”泠粟婕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晏楠的心上,“可奇怪的是,她体内的毒素虽然还在肆虐,却被一股热烈的力量死死镇在肌理之间,反倒没能侵入心脉,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撑到了现在。”
站在一旁的柳晏楠,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她才惊觉,手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血珠,猩红的血滴落在地板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你的手不要了?”泠粟婕看着她不断渗血的掌心,忍不住提醒道。
柳晏楠却摇了摇头,眼神死死地锁定在李沁歌苍白的睡颜上,那点疼痛,比起心底的绝望,根本不值一提。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会不会有事?你能不能解这个毒?”
泠粟婕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的女人,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袁家的蛊毒阴毒异常,我研究多年,至今都没能完全参透。”泠粟婕的声音带着无奈与惋惜,“这个毒,我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研究解药,可我不确定,你家的这位……,还能不能等得起。”
柳晏楠的瞳孔骤然一缩,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相信!
眼前的泠粟婕,是中西医界公认的鬼才,若不是当年她机缘巧合救下泠粟婕的性命,得了这份天大的恩情,就算花再多的钱,也请不动这样的人做私人医生。
连她都解不了的毒,那李沁歌……
指尖掐得更紧,掌心撕裂的疼痛愈发剧烈,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可柳晏楠却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盯着泠粟婕,眼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敢想,没有李沁歌的世界,她该怎么活下去。
她只知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翻遍整个世界,哪怕是与整个袁家为敌,哪怕是倾尽所有,她都要把她从沉睡中唤醒。
谁敢挡她的路,谁就得死。
梵骨缠心
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李沁歌整个人裹缚其中,她连自己身处何处都无法分辨,更无从知晓身体里正翻涌着怎样骇人的异变。
四肢百骸像是被架在永不熄灭的文火上慢慢炙烤,一波又一波滚烫的潮热从脏腑深处滋生,顺着血管脉络疯狂奔涌,连每一寸骨骼都在发胀发颤,仿佛有什么蛰伏已久的东西,正拼了命地要从她的骨缝里挣破而出。
那并非尖锐刺骨的疼痛,却带着一种抓心挠肝、无处安放的躁郁,像细密的蛛网缠紧心脏,让她整个人都陷入坐立难安的煎熬里。
意识昏沉如坠雾中,眼皮重得像是坠了千斤铅块,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掀开一丝缝隙,只能任由那股怪异的燥热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细密的汗珠密密匝匝地沁满了她的每一寸肌肤,从发缝间、额角、脸颊,一路蜿蜒滑落,黏腻的湿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又一阵难耐的不适感。
她想张口说话,想询问自己究竟怎么了,是高烧不退,还是中了什么闻所未闻的奇毒,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响,只能任由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
她无比渴望能坠入一汪冰凉的溪涧,让刺骨的冷水浇灭这焚心蚀骨的热意,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能让她从这无边的煎熬里挣脱片刻。
可这份念想刚起,一声压抑不住的细碎呓语,便不受控制地从她齿间溢了出来,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疼意猛地扎进脑海,后背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一阵刚消,一阵又起,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