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森布尔早有准备,双臂稳稳环住她的腰,把人揽在怀里,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帕子,蹲下身去擦她裙角沾染的秽物。
“咳……”江熹禾轻轻拦住他的手,有气无力道,“别碰,脏。”
“不脏。你怀着身孕本就辛苦,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森布尔快速清理干净,又从马背上取下披风,把江熹禾裹得严严实实,才打横将她抱起,让她的头靠在自己颈窝处:“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江熹禾失了力气,乖乖地趴在他的胸前,蹙着好看的眉,默默忍受着身上的不适。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营地里都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
桃枝早就守在帐外翘首以盼,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来:“大王,王妃,你们可算回来了!”
江熹禾靠在森布尔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森布尔对桃枝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抱着江熹禾轻轻走进帐内。
吐过之后,江熹禾一点胃口都没有,下午在集市上买的那些蜜饯糕点,此刻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森布尔亲自去后厨端了温热的米汤,又拿来干净的衣物和热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洗更衣。
他舀了一勺米汤,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多少喝一点,垫垫肚子,不然晚上该饿了。”
江熹禾摇了摇头,偏过头蜷缩在软枕上,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森布尔也不勉强,帮她盖好被子,看着她难受虚弱的背影,心疼得不行。
他坐在床沿,手掌轻轻上下抚着江熹禾的脊背,直到她呼吸平稳下来,逐渐睡熟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漠北军营的草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是骑兵营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战术演练。
森布尔懒洋洋地靠坐在看台上,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台阶上,嘴里叼着根新鲜的草茎,嚼得漫不经心。
新上任的骑兵统领名叫“苏格其”,生得高大健壮,脸膛黝黑,性子却有些木讷内向,不善言辞。
但是骑射武艺都不在塔林之下,更让森布尔放心的是,他心思纯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对自己的命令向来是不折不扣地执行。
此刻看见森布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格其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大王,这几日王妃还是不让您进屋吗?”
“啧,”森布尔磨了磨后槽牙,缓缓转头瞪向他,“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格其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说错了话,于是默默垂下了头,闭紧了嘴巴。
森布尔吐出嘴里的草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主动问他:“苏格其,你家夫人先前怀孩子的时候,也这样吗?”
苏格其挠了挠脑袋,老实道:“起初几个月,的确是对油腥之类的味道有点敏感,闻着就吐。可……可像王妃这样,连夫君都排斥的,属下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都一个多月了……”森布尔憋屈道,“不能亲她,不能抱她,晚上想挨着她睡都不行!这算怎么回事?”
自从那次从集市回来,江熹禾就像是突然对他身上的气味犯了冲。只要他一靠近,她就脸色发白,捂着嘴想吐,连大夫们也束手无策,最后只说这是孕期反应,因人而异,让他多忍忍,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森布尔无奈之下,又不放心她一个人睡,只好把自己的铺盖搬到了外帐角落,就这么勉强凑合着。
森布尔抬起手臂闻了闻,疑惑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
他说着,扯开衣领,朝苏格其招了招手:“是不是我自己闻习惯了,闻不出来?你过来,帮我闻闻!”
苏格其吓得眼睛都瞪圆了,犹豫道:“大王,这样不好吧……”
“少废话!让你闻你就闻!”森布尔不耐烦道。
苏格其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凑近鼻子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啊……难道是之前大王没洗澡,熏着王妃了?”
“去你的!”森布尔一脚踹向他的腿弯,“老子哪天不洗澡?你少污蔑我!”
苏格其吓得一缩,慌忙往后躲了半步,壮着胆子补充道:“大王息怒,我听部落里的老人说,妇人有孕时,都盼着夫君守在跟前,说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亲近父亲的味道和声音。王妃如此这般……兴许是因为小少主不喜欢您呢?”
“我你……”森布尔从看台座椅上弹起来,作势要拔刀砍人,“你还是闭嘴吧!以后多做事,少说话!”
苏格其往后退到看台角落,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说来也怪,江熹禾这孕期反应,像是只针对森布尔似的。只要他不在跟前,她跟桃枝说笑,陪部落里的妇人做针线,甚至抱着别家的小娃娃逗乐,都好好的。可只要他一靠近,哪怕只是递杯水,她都得捂着嘴别过脸去。
眼瞅着江熹禾的肚子一天天显怀,他这个做夫君的,不能亲近也就罢了,现在就连好好抱她一下都成了奢望。
森布尔越想越愁,连演练的心思都没了,摆摆手打发苏格其继续盯着,自己转身往营地走去。
“难道真是洗澡没洗干净?”
他一边走,一边把领口扯得更大,鼻尖凑上去细细嗅着,可无论怎么闻,分明都只有干净清爽的皂角清香。
可一想到江熹禾蹙眉别脸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闻习惯了,察觉不到异味?
刚拐进营地,还没见着人,就先听见了孩子们整齐的诵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