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熹禾挪了挪身体,背对着靠在他怀里,让他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身侧,垂下指尖就能摸到那抹柔软的弧度。
帐外的雨声依旧,让人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江熹禾忽然笑着问:“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森布尔闭着眼睛,笑着回答道:“当然,那天你穿着大红喜袍,坐在马车上,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受惊的小白兔。”
江熹禾捏了捏他的手指,埋怨道:“谁让您半路劫了我的马车,我当时还以为遇见山匪了呢。”
森布尔闷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传过去,弄得江熹禾痒痒的。
“在你眼里,我跟山匪也差不多吧?”
“不,”江熹禾摇摇头,轻声道,“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森布尔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是第一个说我温柔的人。”
江熹禾偏头躲了躲,不让他碰到自己脸上的泪痕。
森布尔轻轻拢住她的肚子,声音轻得宛如叹息:“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后像你,性子好,又漂亮……”
江熹禾默默咬住下唇,方才强忍着的眼泪又悄悄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渗进被褥。
森布尔实在是累极了,也困极了,此刻怀抱着熟悉的温软,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缓下来,沉沉地陷入梦里。
江熹禾缓缓扭过头,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描摹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眉峰依旧凌厉,只是眼下凝着两团乌青,下颌也冒出了青茬,透着几分疲惫的狼狈。
江熹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深深刻进脑海里,连同他滚烫的呼吸,沉稳的心跳,都一并记在心上。
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以至于她刚刚从他臂弯里挪开时,就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轻手轻脚地穿着衣服,看着角落里的油纸包,暗自叹了口气。
原本还为他准备了安神助眠的草药,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江熹禾从包裹里取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书信,轻轻搁在床头。
最后一次深深看着床上的人,她抬手,指尖在他脸颊上方停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落下。
帘帐微微晃动,窜进的一缕寒风也没能惊扰床上人的美梦。
帐外的雨声依旧淅沥,只是怀里的温软早已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中。
天色沉得像泼翻了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青格勒穿着一身油布蓑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坐在马车前,双手紧紧攥着缰绳,一言不发地赶着车。
马车颠簸着穿过满目疮痍的交战地,东靖军营的点点篝火就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不能再往前了。
青格勒勒住缰绳,让马车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