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苒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换下来的旧衣服,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沉甸甸的。她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个小孩。“挺好的,像家里的两枝花。”
徐恩栀的一截白白的后颈被头发湿湿地贴在脖子上,有几根碎发翘起来,被灯光照得发亮。
她们拎着购物篮往柜台走,徐恩栀一手牵一个小孩,走得很慢,拖鞋换成了一双临时的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店员,穿着统一的粉色围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徐恩栀把篮子放上去,一件一件往外拿。季苒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晃了晃又拿出来,把塑料袋换了个手拎。
“这件黄的好看,”季苒指着大花身上那件裙子,“但我觉得刚才那件蓝的更适合她,显白。”
徐恩栀没理她,继续往外拿衣服。
“那双鞋你拿大了,”季苒又凑过去看,“她俩脚小,你得买小一码,不然走两步就掉。”
“已经换了。”
“哦。”季苒又把手插回口袋里,脚尖在地上点了点,“那帽子呢?要不要买帽子?小孩头皮薄,出门得戴帽子。”
“防晒的也得买吧,马上夏天了——”
徐恩栀转过头看她,表情很淡,季苒马上闭上嘴,安静了大概三秒,又开口了:“那个发卡,你不给她们买一个吗?刚才趴那儿看了好久。”
徐恩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柜台角落的玻璃柜里摆着一排小发卡,亮晶晶的,蝴蝶结的、花朵的、小动物的都有。
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柜子前面了,大花的鼻尖贴着玻璃,小花把脸贴在台面上,哈出一团白雾,用手指在上面画圈。
徐恩栀看了两秒,从柜台上拿了两个,一个蝴蝶结的,一个花朵的,放进购物篮里。
季苒在旁边笑了一声,像是自己赢了什么似的。
店员把最后一件衣服扫完,开始叠好装袋。她动作很利落,叠一件放一件,纸袋撑开,衣服放进去,铺平,再放下一件。季苒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又说:“你觉不觉得她俩长得其实挺像的?”
徐恩栀正在翻手机,头都没抬。
“鼻子挺像的,都是高高的。”季苒歪着头看了看,“而且笑起来的时候嘴巴那个弧度——”
徐恩栀无声无息地翻了她一个白眼。
“好好好,不说了。”季苒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又把手插回口袋里。
店员把最后一个纸袋装好,抬起头,笑着说:“一共是两千三百四十八元。”徐恩栀把手机递过去。
“你说她俩晚上吃什么?”季苒又问,“泡面肯定不行,小孩吃不了太咸的。我那边有面条,回去给她们煮点——”
店员接过手机,对着扫码枪。
滴——
机器响了一声,然后停了。
季苒还在看柜台玻璃里倒映的自己,头发有点乱,马尾歪了,她伸手去扶了一下。
店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对准扫码枪。
滴——
又是那个声音,短促又干脆,和刚才一模一样。但这次机器没有跳出下一行字,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很小,但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刺眼。
店员愣了一下,把那行红字又看了一遍。她把手机翻过来,递给徐恩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好意思,女士,这张卡用不了。”
徐恩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她的表情淡淡的,然后把付款码退了重新打开另一个银行的app,生成新的付款码递过去。
季苒在旁边,手里还在转自己的手机,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还在想回去给两个小孩煮什么面,青菜面吧,等会去买点小菜。
滴——
收银台那边又是红字。
店员把手机递回来,这次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扫码枪,不知道该不该再举起来。
徐恩栀接过手机,低头点了几下,换了第三张卡。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
季苒终于注意到了,她停下来朝徐恩栀看去。店员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嘴角的弧度变成了一种尴尬,不知道该往哪边弯的曲线。
“小姐,这个也用不了了。”
季苒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用我的吧。”她把手机递过去。
徐恩栀没看她,低头继续翻自己的手机,“怎么回事……”她小声嘀咕着,心里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柜台上,过了几秒又翻过来,重新打开那个银行app,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数字跳出来一看——还剩几千块。
而且还是微信里的,其他的卡全都不行。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点进交易记录,一排转账记录跳出来,最近一笔是今天中午,金额很大,备注栏是空的。
转出账户的名字她不认识,但转出地点的ip显示在老家那个城市。她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几秒,退出去,又点进账户详情。
账户状态那一栏写着四个字:口头挂失。
她愣了一下,有人打电话给银行,报了她的身份证号和卡号,把她的卡挂失了。
挂失之后钱取不出来,但转账可以进,转账也可以出,有人知道她的密码,就可以把钱转走了。
她要取钱,要解冻自己的卡,得本人回老家,带身份证去银行柜台办理解挂。
她看着那个界面,愣了好几秒。好一个声东击西,配合得天衣无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