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想象不到如此狭小的地方竟然还能有厨房和卫生间,在这个地方陈越连张像样的餐桌都没有,他只有一张折叠起来摆在墙边的,小小的木质方桌。
那张小方桌作用可大,能当书桌用,也能当饭桌用,甚至在陈越洗被套被单这种大件的东西时,它还能拿上顶楼天台,成为晒被子的工具。
陈越房间里仅有的一张椅子收在床底,他半蹲下去将椅子拿出来拆开,放到陆鸣脚边:“您坐。”
椅子也有点小。
说是椅子,其实那就是可折叠的小凳子,适合小孩坐,大人坐久了不舒服,长得高的大人坐下脚都没地方伸。
陈越见陆鸣看了那小凳子片刻都没坐下,有些尴尬地搓搓放在背后的手指:“您坐床也可以,我这比较小,没有沙发。”
他说完进了厨房拿杯子,冰箱里有饮料,但饮料是冰的,那东西加的都是色素香精,陈越估计陆鸣都不敢喝。
水壶里的水是他早上刚烧的,可以喝,但那也很冰,拿早上泡奶粉用剩的开水招待别人也挺没有礼貌的,陈越只能把水倒掉再重新煮一壶。
煮开水要时间,放凉也需要时间,陈越就站在厨房里等着。
陆鸣这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没事跟他上来做什么?烧开水也麻烦,在这回头就能看见对方的巴掌大的地方里,干什么事都麻烦,连呼吸都觉得空气里充满穷人味儿。
趁陈越不在眼前,陆鸣巡视般地把这地方全都看了个遍。
这里的环境是差的,但陈越不差。
房子是破旧的,但陈越的东西不破旧。
他的东西都收拾的很整齐,被子枕头也都规整地放在床上,架子上的物品一个个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所有肉眼可见的物品全都特别干净,他一定经常擦拭。
陆鸣把室内所有东西都看在眼底,发现陈越很喜欢在家里摆各种小摆件,他甚至在电视下的小柜子上看见了i版的财神爷手办,手办两边还放着同样i的红蜡烛。
很可爱。
他看了几眼转身走到厨房,厨房门也很小,陈越站在里面盯着面前台子上的烧水壶发呆。
热水开始沸腾,咕噜咕噜的声音陆鸣站在门口都听得见,正常这种水壶一旦水烧开了就会自动跳下开关,显然陈越家的水壶不正常,都烧开一会儿了那个红色小灯依旧亮着,开水也依旧还在沸腾。
陈越后腰靠在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水壶盖子冒出去的烟。
陆鸣皱眉走进厨房,伸手想关掉开关。
但水壶在陈越面前,他手臂只能贴着陈越伸过去。
他刚在走神,被眼前突然放大的陆鸣侧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腰重重撞上石板做的台面,他脸色一下变白,忍不住“嘶”了口气。
这地方真的很挤,想站在一起都得紧紧贴着,陆鸣挤不进去,他也没想着挤进去,只是想把水壶关掉而已。
此时两人一前一后站着,陆鸣半边身子都和陈越贴在一起,以一个半搂着陈越的姿势站着。
陆鸣慌忙退出去,手腕被水蒸气烫了一下,但他没在意,站到陈越身侧问道:“你撞到了?”
陈越腰都站不直,微微虚弯着。
他没有回话,陆鸣往他身后凑去:“撞哪儿了?”
陈越侧身躲开陆鸣伸过去的手:“没事,没撞哪儿,那个……这有点挤,您出去吧。”
刚才撞上去的那瞬间确实很疼,缓一会儿就好很多,只是等会晚点会淤青,陈越一直微笑着说没事,心里纳闷自己刚才为什么盯着烧水壶走神。
如果不是陆鸣进来关掉开关,水壶的盖子就会被顶上来的热水掀翻,运气好点他只会被烫到手,运气差点可能会被热水喷到身上。
被还在烧的滚烫的热水烫到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起泡都算是轻的。
烫伤特别疼不说,上药那几天都没法碰水,做什么事都不方便,结痂后蜕皮还会留疤,麻烦的要死。
陆鸣退出厨房,意识到刚才陈越在里面是在给他准备开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上来看看这个地方,有些无厘头地、陈越只是随口一问他就真的上来了,没有在意他会不会觉得为难不方便。
见陈越出来,陆鸣神情有些复杂,他看向陈越后腰:“没事吗?用不用去医院?”
只是磕碰一下,哪儿用得着上医院?
陈越送餐摔破头都没想着上医院,哪会那么娇气。
他摆摆手:“不用,没事的。”
陆鸣也没再继续问,跟陈越说自己要回去了,陈越还想着送他下楼被制止,他看着陈越把门关上才转身下楼。
手机里的手电筒光不会很亮,只够看得清眼前,陆鸣照了一下四周,楼梯扶手是掉了漆的,还有中间直接断掉一截的,那样的扶手肯定不坚固,万一不小心被划伤还得打破伤风。
楼梯是灰色水泥,没有贴砖也没有颜色,除了满地的灰尘和角落的垃圾,其他没什么也没有。
陆鸣灯光转向另一边,看见拐角的蜘蛛网。
其实不是什么也没有,至少还有蜘蛛这种活物在。
很难想象这种年代居然还有人在住着这种房子。
陆鸣不由得抬头看向上方,好像在看陈越家,但他压根看不到陈越的门了。
为什么陈越要住在这里?冒雨也想回来?
他家那么宽敞,离公司那么近,就算是客房也比陈越家大上几倍,为什么陈越不住在那里?
陆鸣坐上车,手心搭在方向盘上,隐隐觉得手腕有些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