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被子,看到那片痕迹时,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跳下床,抓起睡衣胡乱套上,第一反应是冲去浴室清洗,但随即又顿住——水声在清晨的寂静中会格外清晰。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决定等季林懿出门后再悄悄处理。这个秘密,连同昨夜那个真实的吻和刚刚结束的荒唐梦境,都必须被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早餐时分,餐桌上的气氛努力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如常”。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条。牛奶冒着热气,吐司烤得金黄。谢溯垂着眼,将煎蛋仔细地摆放在季林懿面前的盘子里,动作看似稳定,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季林懿穿着家居服,坐在他对面,翻阅着平板电脑上的早间财经简报,神态自若,眉宇间不见昨夜那种深沉的疲惫,仿佛那场沙发上的沉睡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了无痕迹的幻梦。
那个偷来的吻,那个不可言说的梦,在晨光中显得如此不真实,如同阳光下迅速蒸发的水渍,了无踪迹。
然而,身体的记忆和情绪的余震,却不会轻易消散。
当谢溯起身,为季林懿添水时,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对方递过水杯的手指。只是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接触,谢溯却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手腕猛地一抖,水杯里的液体晃荡了一下,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小心。”季林懿的声音平稳响起,同时稳稳地托住了杯底。他抬眼看向谢溯,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晰的询问,似乎在问: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谢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他下意识地避开那道目光,整张脸不受控制地偏向一旁,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蒸腾起的热气。
“对不起,林懿哥,我没拿稳。”他声音有些发紧,匆忙道歉,抓起一旁的餐巾去擦拭桌上的水渍,动作带着明显的慌乱。
季林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那点“古怪”感又升腾起来。指尖的轻微颤抖,瞬间泛红的脸颊和耳根,躲闪的眼神……这反应,似乎不仅仅是差点打翻水杯的尴尬。联想到昨夜……他心中了然了几分,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年轻人,一个越界的偷吻,就能吓成这样,慌乱得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掩饰都显得笨拙而生涩。
时间还早,距离出门尚有片刻闲暇。看着谢溯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的模样,季林懿心底那点恶劣的趣味被勾了起来。
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谢溯低垂的、睫毛颤动不停的侧脸上,用一种状似关心、实则带着几分玩味探究的语气,缓声问道:“你怎么了?脸很红。”——事实上,谢溯的脸颊此刻只是微红,远没有到“很红”的地步,但季林懿故意这样说。
谢溯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确实一片滚烫,热度甚至蔓延到了指尖。这更让他窘迫不已。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大脑一片空白,昨晚的吻,清晨的梦,此刻季林懿近在咫尺的审视,所有画面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谢溯。”季林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他伸出手,不是碰触,而是轻轻搭在谢溯的椅背上,微微用力,将年轻人连同椅子一起,朝自己的方向掰转了一点角度,迫使谢溯不得不面对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乎面面相觑。
季林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时工作时的锐利,也没有昨夜疲惫时的柔和,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探究和些许戏谑的专注,牢牢锁定了谢溯慌乱闪烁的眼眸。
“有话就说,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诱哄,也带着一丝不容逃避的压力。
谢溯的瞳孔在那专注的凝视下,无法控制地颤了颤。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飞快地扇动着,试图驱散脸上那越来越炽热、几乎要将他烤熟的温度。季林懿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清晰地烙印在他手臂的皮肤上,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他的心跳彻底失控,血液疯狂奔流。
他不能说出那个吻。绝对不能。
更不能提及那个荒诞又令人面红耳赤、带着亵渎意味的梦。
残存的理智在极度的慌乱中四处抓挠,终于抓住了一个看似最合理、最平凡、也最能解释此刻“脸红”和“心神不宁”的借口。
“我……我可能有点感冒了。”他几乎是嗫嚅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发虚,底气不足。他甚至不敢再看季林懿的眼睛,慌乱地垂下眼帘,盯着桌布上的纹路,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头有点晕,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昨夜那个消耗巨大的梦境,加上此刻面对季林懿时极度的紧张和羞窘,确实让他感到一阵虚浮的乏力,太阳穴也有些隐隐作痛。
为了增加这个借口的可信度,他甚至还刻意地、几不可闻地吸了吸鼻子,做出一点点鼻塞的假象,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动作蠢透了。
季林懿的目光在他低垂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上停留了片刻,年轻人这副慌乱掩饰、拙劣找借口的模样,实在过于明显,那双游移躲闪的眼睛里盛着的,恐怕绝不只是病菌引起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