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放下感应笔,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晨光熹微,给高楼林立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他需要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沈家“偶然”得知他有门路联系上秦老。不能太急,显得刻意;也不能太晚,错过沈家内部最焦灼的时刻。
“先放点风声出去,”陆景川思索片刻,“通过一两个和沈家关系不远不近、但又肯定能传到沈老爷子或沈弘业耳朵里的渠道,模糊地提一下,就说陆家小子似乎在打听杏林国手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家里老人身体不适。注意,消息源头要迂回,看起来像无意中泄露的。”
“明白!”陈放记下,“还有,沈确似乎还没放弃找您,派了不少人暗中打听,我们之前的几个住处和陆氏老办公点附近,都发现过可疑的人。周总那边也注意到了,加强了您这边的外围警戒。”
“让他找。”陆景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越找不到,就会越焦躁,越容易出错。”前世,沈确对他了如指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这种彻底的“失去控制”,对沈确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和打击。
“对了,少爷,”陈放想起什么,表情有些古怪,“还有件事……关于那个苏晚的。”
“苏晚?”陆景川眉梢微挑。那个在发布会上被沈确带在身边、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孩。他差点忘了这号人。
“听说发布会后,沈确回去大发雷霆,把苏晚也骂了一顿,好像还动了手,苏晚当时就被赶出去了。这两天,苏晚私下里联系过几个以前的‘朋友’,话里话外对沈确很不满,似乎……想找下家,还隐约提过,知道一些沈确的‘小事’。”陈放斟酌着用词。这些消息是从娱乐圈边缘的一些渠道传来的,真伪有待考证,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陆景川眼中掠过一丝讥诮。沈确还是老样子,顺心时千好万好,稍有不顺就拿身边人出气。苏晚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找来的玩物兼替身,现在“正主”造反了,这个替身自然也就失去了价值,甚至成了碍眼的存在。
“留意一下,但不必主动接触。”陆景川吩咐。苏晚知道的东西可能有限,而且这种轻易背主的人,用起来风险太大。不过,或许在某些时候,能成为一个意外的搅局棋子。
“是。”
陈放离开后,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陆景川坐回书桌前,打开加密邮箱。里面有一封周慕辰发来的邮件,没有标题,内容只有一行字:“风起于青萍之末。——z”
是《风赋》里的句子。周慕辰在提醒他,风暴看似起于微末,但积聚的力量足以摧枯拉朽。也或许,是在说他们此刻的行动。
陆景川回复:“静观其变,待时而动。——l”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给沈家制造压力,放大其内部矛盾,等待那个最适合给予致命一击的时机。而城东那块地皮的竞标,就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正思考着竞标细节,手机震动,一个没有储存但尾号有些眼熟的号码打了进来。陆景川看着那串数字,眼神微冷。是沈确以前的号码之一。他倒是沉不住气,亲自打来了。
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任由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着,直到自动挂断。很快,一条短信追了过来:“小川,接电话!我们谈谈!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可以解释!别闹了,好吗?”
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熟稔和敷衍,仿佛陆景川只是在使小性子,哄一哄就好。
陆景川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几乎同时,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上,高岭的头像跳动起来,发来一份简短的情报:“目标人物(沈)今日下午三点,约见王主任于‘兰亭’竹韵。已安排。”
周慕辰的动作很快。陆景川回复:“收到。‘梅香’视角,烦请共享。”
“自然。”
下午三点,“兰亭”会所,竹韵包厢。
沈确确实在这里。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些,眼下的青黑即使用了遮瑕也隐约可见,但依旧强打着精神,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带着三分忧虑七分诚恳的表情。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有些发福、面容和蔼但眼神精明的男人,正是主管城东地块开发的关键人物之一,王主任。
“王叔,这次真是让您看笑话了。”沈确亲自给王主任斟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自责,“家里出了点小状况,被些不入流的手段抹黑,连累项目也跟着受关注。您放心,沈氏的实力和诚意绝不会因此打折扣,该做的我们一定做到位,绝不会让您难做。”
王主任呵呵笑着,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接话,只是慢悠悠地说:“沈总年轻有为,偶尔遇到些风浪也正常。不过嘛,现在上面盯得紧,舆论也大,很多事情,还是要更稳妥些才好。城东那块地,盯着的人可不少啊。”
“我明白,我明白。”沈确连忙道,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文件袋的东西,轻轻推到王主任面前,压低了声音,“这是我们沈氏就地块开发的一些最新‘补充构想’和‘社区共建方案’,还有一点点给相关评估团队的‘辛苦费’,聊表心意。希望王叔您能帮忙,让方案更‘完善’一些,流程更‘顺畅’一些。”
文件袋看起来不厚,但里面的“内容”显然不轻。王主任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点了点,依旧笑着:“沈总太客气了。方案嘛,自然是要尽善尽美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