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接收到了他的眼神,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开心,甚至还偷偷对他眨了眨眼,一副“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样”的得意模样。
就在这时,导演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那个……江老师,准备下一场了。”
“好,来了。”江烬应了一声,又低头对叶燃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再去拍一条,很快,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那语气,活像在叮嘱自家的大型犬。
叶燃额角青筋又是一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去。”
江烬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拍摄区,月白色的衣袍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转身的瞬间,他脸上那温柔的笑意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了属于演员的、进入工作状态的专注和平静。
片场的工作人员也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兴奋和难以置信的震撼。
叶燃重新坐回他的小板凳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场中重新进入拍摄状态的江烬身上。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心底那点怪异感,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点恼,有点无奈,有点被当众“标记”的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和……归属感。
“我家保镖”?
叶燃在心底嗤笑一声。
行吧。
反正,合约签了,人也亲了,现在全剧组都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
他看着镜头前那个瞬间入戏、光芒四射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瓶被两人分享过的矿泉水,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探班首秀,效果“炸裂”。
而他和江烬之间那笔糊涂账,似乎也越发扯不清,道不明了。
心动瞬间
深秋的夜雨,来得毫无征兆。起初只是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无数蚕在啃食桑叶。渐渐地,雨势转急,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在窗玻璃上蜿蜒出纵横交错的水痕,将窗外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迷离的光斑。风也大了起来,呼啸着穿过庭院里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周家别墅的书房里,却是一片温暖静谧的天地。中央空调维持着适宜的温度,隔绝了室外的寒湿。巨大的红木书桌上,只开了一盏复古的绿罩台灯,投下一圈暖黄朦胧的光晕,恰好照亮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文件是陆氏与星辉关于智慧园区项目二期扩容的补充协议草案,条款复杂,涉及许多技术细节和风险分配,需要逐字推敲。
陆景川坐在书桌后,身上披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他微微倾身,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对照着纸质文件上的条款,眉头微蹙,目光专注。连续几日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季节更替带来的疲倦,让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但他依旧强打着精神,试图在今晚将这份草案的核心争议点理清。
雨声淅沥,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平板电脑上的字迹仿佛在跳动,重叠。他用力眨了眨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越来越沉重的困意。身体深处的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冲刷着他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袋越来越沉,最终,抵抗不住那汹涌的睡意,握着平板的手一松,身体微微歪向一边,靠在宽大舒适的皮质椅背里,就这么……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因为疲惫而微蹙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显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稚气的宁静。羊绒毯从肩头滑落了一角,他也毫无所觉。
书房里,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窗外绵密的雨声,以及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又过了不知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慕辰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衫和西裤,只是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袖口也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腕。脸上带着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他一眼就看到了书桌后,在暖黄灯光下安然入睡的陆景川。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慕辰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前。他没有开大灯,也没有试图叫醒陆景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他。
暖黄的光晕像一层柔和的纱,笼罩着陆景川沉睡的侧脸。灯光将他细腻的肌肤照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鼻梁挺直,嘴唇因为放松而微微开启,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几缕柔软的黑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让他看起来比醒时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软无害。
他睡得很沉,甚至对周慕辰的靠近毫无所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握着平板的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还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在梦中仍思考着那些复杂的条款。
周慕辰的目光,从陆景川安静的睡颜,缓缓移到摊开的文件、亮着的屏幕,再到他手边那杯早已冷透的茶。他能想象出陆景川是如何独自坐在这里,与那些晦涩的文字和数字较劲,直到精力耗尽,沉入梦乡。
心底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轻轻击中。是心疼,是怜惜,是想要将他好好呵护、不让他再受一丝疲惫和烦扰的冲动,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