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时,他眼底已恢复一片沉寂的冷然,如同结冰的湖面,将所有波澜都冻结在深处。他看着周慕辰,清晰地回答:“好。”
一场基于共同目标、各取所需,却又彼此心照不宣、暗流涌动的结盟,在这个俯瞰城市灯火的夜晚,于这间名为“观星”的隐秘包厢内,悄然达成。
陆景川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另一个更为复杂、也更为危险的棋局。而周慕辰,既是盟友,也可能成为他未来需要面对的最难测的变数,或者……是另一种他此刻还不敢深想的可能。
周慕辰看着对面重新变得冷静自持的年轻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情绪。是心疼?是兴奋?还是某种终于将寻觅已久的星星纳入轨道的满足?
他举起面前那杯陆景川刚才倒好的冰水,对着陆景川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隐隐灼烧的热意。
陆景川,游戏开始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在台下看着。
结盟
“云顶”会所顶层,“观星”包厢内,寂静无声。窗外是流淌的城市霓虹,室内是凝固的暖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深色的地毯上,拉得很长。
他抬起眼,看向陆景川。年轻人的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精致的眉眼像是覆了一层薄冰,所有的情绪都被牢牢锁在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我想让沈家,把吃了陆家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几分钟前,陆景川这样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唯有眼底那丝极寒的光,暴露了平静下汹涌的恨意与决绝。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遥远城市的嗡鸣。他必须承认,周慕辰看透了他。看透了他用仇恨武装起来的脆弱,看透了他试图埋葬的、那个在沈确阴影下扭曲卑微的旧日灵魂。
周慕辰要的,不是一个复仇的工具,不是一个需要被怜悯拯救的受害者,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站立、甚至在某些时刻能与他旗鼓相当的——盟友。他要陆景川真正地“活”过来,以他自己的方式,哪怕是带着满身的刺和冰冷的恨意。
这很残忍,撕开伤疤,逼他直面。但也……很公平。至少,周慕辰将他放在了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上,要求他展现真实,哪怕那真实并不美好。
良久,陆景川缓缓抬起眼。刚才的剧烈波动已经平息下去,那双漂亮的眼眸恢复了冰冷的沉静,如同暴风雪后的冻原,荒芜,坚硬,却也剔透。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软弱的辩白,只是一个简单的承诺。他会把那些不堪的过去收起来,至少在周慕辰面前,他会努力成为一个“活着”的、有力量的复仇者。
周慕辰凝视着他,在那片冰封的眼底,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破冰而出的裂痕,以及裂痕下隐忍的坚韧。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却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一瞬。
“很好。”他重新坐直身体,那股逼人的压迫感随之收敛了一些,但气场依旧强大。“那么,陆总,”他换了一个更正式、也更平等的称呼,“说说你的计划。关于沈家,你知道多少,又想做到哪一步?”
谈判进入实质阶段。陆景川收敛心神,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他需要冷静,需要展现价值。
“沈家目前看似稳固,实则内忧外患。”陆景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冷静,条理清晰,“沈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早有隐疾,只是秘而不宣。沈确的父亲沈弘业能力平庸,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且近年沉迷艺术品收藏,暗中挪用了不少集团资金,账面做得漂亮,但并非无迹可寻。沈确……”他顿了顿,眼底寒意更甚,“看似是合格的继承人,实则刚愎自用,耳根子软,尤其在一些‘特殊’爱好上,留下不少把柄。”
“外患方面,”陆景川继续道,“沈家扩张太快,资金链一直绷得很紧。他们最近在东南亚的海运线上动了心思,想走些‘捷径’弥补资金缺口。具体时间、船号、接货人,我这里有。”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轻薄如卡片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晶茶几上,“这是第一部分。”
周慕辰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没有立刻去拿。陆景川的情报之精准、细节之详实,超出了他的预期。这绝非一朝一夕能搜集到的。他对陆景川的评估,又悄然调高了一级。
“很详细。”周慕辰颔首,“海运线的事,交给我。‘礼物’会准时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他指尖在扶手上轻点,“至于沈家内部的问题……沈老爷子的身体,或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陆景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沈老爷子是沈家的定海神针,也是沈确最大的靠山。如果这根“神针”出了问题,沈家内部必然生乱。
“沈老爷子信中医,一直在暗中寻访国手。他的一位故交,秦松鹤秦老,是杏林泰斗,但性情古怪,早已隐退,沈家几次相请都未成功。”陆景川接口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家母生前,与秦老有些书画上的交情。我或许可以……‘帮’沈家这个忙。”
周慕辰眼中掠过一丝赞赏。攻心为上,陆景川很上道。“可以操作。但要注意分寸,别引火烧身。”
“我明白。”陆景川点头。假意引荐,实则设局,既能搅乱沈家,又能将自己摘出去,甚至还能在必要时反咬一口,说沈家病急乱投医,诬陷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