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很好!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导演满意地喊停。
现场响起轻微的松气声和工作人员准备下一场布景的嘈杂。江烬瞬间从角色中抽离,脸上的深情化作一抹淡淡的、略带疲惫的温和笑意,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几乎是毫不迟疑地,精准地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了角落小板凳上的叶燃身上。
在看到叶燃的瞬间,江烬那双总是盛着戏中情绪或完美社交笑容的桃花眼里,瞬间注入了真实的光彩,那光彩亮得惊人,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他脸上的笑容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而是更加放松,更加鲜活,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炫耀的得意。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叶燃走来。月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在阳光下流淌着丝绸的光泽。片场不少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跟随着他,好奇这位向来对私生活讳莫如深、对身边工作人员也保持适当距离的影帝,为何会如此明确地走向那个气场冷硬、与片场氛围格格不入的“保镖”?而且,看江烬那表情,怎么像是……去见什么特别的人?
叶燃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江烬带着一身古装戏服的华美和周围无数探究的目光朝自己走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那点怪异感更重了。他想提醒江烬注意影响,但看到江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笑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随他吧。反正合约里也没写不能在公开场合“表现亲密”。
江烬走到叶燃面前,微微低头看他,因为逆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等很久了?无聊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工作人员听清。那语气,那神态,哪像是在对保镖说话?分明是……
叶燃抬了抬眼皮,语气没什么起伏:“还好。戏拍得挺顺。”
“嗯,这场感情戏有点难拿捏,不过效果还行。”江烬很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两人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旁若无人地,伸手拿起了叶燃放在旁边小凳子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诶,江老师,您的水在这儿……”旁边的助理连忙递上保温杯。
江烬却恍若未闻,直接拧开叶燃那瓶普通的矿泉水,仰头就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几滴水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他喝完后,还很随意地用袖子(那身价值不菲的戏服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将水瓶递还给叶燃,笑眯眯地问:“你要喝吗?”
叶燃:“……”
全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偷偷打量这边的人,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导演忘了看监视器回放,化妆师手里的粉扑掉在了地上,场务搬道具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有严重洁癖、连助理递水都要用专用保温杯、从不与人共用餐具水杯的影帝江烬,居然喝了一个保镖喝过的、普通的矿泉水?!还喝得那么自然?!还问人家喝不喝?!
这已经不是“关系好”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
叶燃也被江烬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宣示主权的举动弄得一愣。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瓶口还沾着对方气息的水瓶,又抬眼看向江烬。江烬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得意,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带着独占欲的温柔。
叶燃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和想揍人的冲动,伸手接过水瓶,面不改色地也喝了一口,然后拧紧瓶盖,放回原处。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经常如此。
“还行,不渴。”叶燃说。
江烬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简直能闪瞎人眼。他心满意足地直起身,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然后转向周围一众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朗声说道:
“介绍一下,我家保镖,叶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帅吧?”
我家保镖。
帅吧。
六个字,像六颗炸弹,在片场无声炸开。所有人都被震得外焦里嫩,半晌回不过神。
江烬这话,信息量太大了!“我家”——这亲昵的、带着强烈归属感的称呼;“保镖”——点明了叶燃的身份,却又在“我家”的修饰下显得暧昧不清;“帅吧”——这近乎调情和炫耀的语气!
这哪里是在介绍保镖?!这分明是在昭告天下:这个人,是我的!我看上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看笑得见牙不见眼、毫无偶像包袱的江烬,又看看坐在小板凳上、依旧一脸冷硬、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的叶燃。
这两个人,一个光芒万丈、精致完美得像橱窗里的人偶,一个冷硬沉默、气场强大得像出鞘的利刃。画风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可此刻,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笑得毫无阴霾,一个面无表情,中间却流淌着一种无形的、紧密的、旁人完全无法插足的气场。
诡异,却又奇异地和谐。
叶燃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射来的、或震惊、或好奇、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对江烬这种公然“搞事”行为的无语。他抬眼,瞪了江烬一眼,用眼神警告他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