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着鸟笛的叙述者
相比健忘且善变的人类,付丧神们的记性都好到了古怪的地步。
对于人类来说,失忆算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精神层面上遇到重大打击、或是在大脑遭受物理意义上的重创时,这种机制就会运作起来,把那部分会带来痛苦的记忆丢到回收站里。
但对于没有这层保护机制、同时寿命相较人类又太过漫长的付丧神来说,记住的东西太多,反倒是更为沉重的负担。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刀剑付丧神也是会失忆的。
直接伤害本体刀剑的事件一样会让他们失去一部分记忆。
根据本体刀的损害程度,失去记忆的程度也有所不同。如果拿火烧导致的烧毁来举例,被烧掉百分之五和被烧掉百分之八十,失去记忆的程度也是不同的。
前者还能通过再刃来挽救一部分,有过多次被火烧(……)的经历还能有一定耐受度。幸运的话,这个程度的损伤都不会失去记忆。
后者……
就算能找到技艺精湛的刀匠重铸,也很难回到烧毁之前的状态了。失去记忆什么的都算轻的了,因此性格大变的付丧神也不是没有。
压切长谷部其实嫉妒过能够轻易遗忘的人类。
刀剑付丧神的遗忘通常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被火一点点烧掉本体刀的体验,毫不逊色于人类拿烤过的刀割自己的肉的痛楚。被火烧的记忆基本不会被遗忘,付丧神在遇见相似的场景时,都会轻易联想到当时的情景。
无法遗忘的,无比痛苦的,不快的,悲伤的回忆……
“这振压切就送给你了。”
那个男人笑着说。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黑田如水?
……为什么,是连直属家臣都不是的家伙?
明明是亲自为我取名的人。明明是对我爱不释手的人。明明是夸赞我为你的爱刀的人。
为什么,那么轻易地……抛弃了我。
刀剑无法共情人类复杂的想法,更无法理解做出那个决策的织田信长。
在时之政府的帮助下获得人形,作为刀剑付丧神对抗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时候,那丝残留的疑念还是轻易地从压切长谷部的脑中飘过了:作为刀剑的时候无法理解、无从得知前主的想法,但在化成人形后……也许,会有理解人类的机会吧。
可是,刀剑这一次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了。
“这个月的战绩汇报……是和我的辞职报告一起提交上去的。”
前不久还从现世带回丰厚的伴手礼的审神者毫无铺垫地开口了,一向欢快而温和的语调罕见地低落起来。
“…对不起,没办法陪你们走到最后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压切长谷部不记得了。
“我会放你走。”
织田信胜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地改变了看人的角度,灵力契约化身的球状物体落在他向上托举的手掌上,散发的乳白色光辉闪过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楚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