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什么?”
缪与不知所云,他想自己这个天师,除了灵水河里那次狼狈了点,应该不至于在骆萧山面前是个这么担不起事的形象吧?
“就是……”骆萧山点点七五他们,又点点缪与,“你们不是同类吗?”
“不是!”
缪与瞪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个人类,你什么眼神?”
眼神?看起来是挺像个人类的啦,但骆萧山还有别的理由。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缪与的胸口,那里暖呼呼的:“诶?不是啊,可我没听到你的心跳啊?”
缪与:!
“你,你流氓。”
他也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呵斥出这一句,还要紧张地四处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非人生物,或者苏醒的人类注意到这边。
才扭扭捏捏地更靠近些:“怎么没有了!你现在听!”
“不了吧,这好奇怪……”
骆萧山躲开了,她也就是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想,既然缪与否认了,那就当他是个人类嘛。
没有注意到缪与的脸再一次烧了起来,她要是注意到,估计会说缪与的皮肤是真好,白里透红的。
还有正事要办。
天朴村的封印是如何出现在一个外地人手中,又是拿来做什么的?看小孙这样能被七五当场吓晕的德行,应该也不是什么能借此收妖的奇人异士。
骆萧山想象了一会小孙操控着一群面目模糊的水鬼,帮他在河中淘沙的模样,呃,虽然荒诞,但何尝不是一种劳动致富呢?
“不,封印不仅对妖魔鬼怪有效,”缪与摇头,“本质上是法术的有形凝聚,会有一些,”他顿了顿,“能骗到傻瓜的效果。”
“比如说?”
“点石成金。”
骆萧山醍醐灌顶,立刻明白水鬼老李所复述的那四个字的意思。
感情是,小孙拿着这瓶子,是想将挖出来的河沙全变成金子——可这能物质守恒吗?
“仅限天朴村地界之内,而且只是看起来像而已。你有没有听过‘不动金身’?就是那个意思,封印的力量可以把物件包裹起来,呈现出短暂的金身效果,妖魔不侵。”
骆萧山心道那也挺厉害的。
将这东西收回缪与手中,也算不浪费她精心制作的生腌螃蟹了,要知道人妖鬼三个在旁边眼馋了好久,她都没给分上一口,就怕量不够,不能放倒这几个想发财想得鬼迷心眼的人。
缪与垂眸看了眼还瘫在地上的小孙,神情平淡。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悬于对方眉心之上,指尖青光悄然凝聚,无声无息地没入,顷刻消失不见。
旋即,他起身大步走向一旁的水池子,没好气地朝着还呆在里头,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水鬼呵斥:“走开点,挡着我洗手了。”
把这鬼吓得快冒烟了。
骆萧山看了他动作全程,知道这人明明就没碰到小孙的脸,现在搓洗得那么用力,也不怕秃噜了皮,就说了句:“倒也不至于……”
话音未落,她也接到缪天师一个眼刀。
骆萧山多有眼力见一人,立刻改口:“至于至于!非常至于!让您受累了。一会儿安排点好的,给您补补,去去晦气,行不?”
缪与的脸色这才稍霁,只是语气疲惫:“这还差不多。等会儿还得去他梦里走一遭,给事情收个尾。”
入梦?骆萧山不懂,但点头,盘算起宿舍里还剩哪些食材。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似乎也随着“吃饭”这个家常话题的提起,稍稍松弛下来。
还真是人生困境大大小小,全靠美食缝缝补补。
而一听“吃”,老李又窜了出来:“还吃螃蟹不?骆大人,我摸的还有剩呢,有蟹,有鱼,对了,还有好多螺,咱可以整点吃吗?”
它一个猛子扎进地面上浅浅的积水,不一会就重新钻了出来,抱着一大堆青黑色的螺壳,个个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螺堆上一只鳄鱼不满地张了张嘴。
烧烤烧烤骆萧山的现场教学。……
身为水鬼,老李确实在搜刮水产上很有一技之长,只是从前它嫌弃生吃肉少壳多,最近才掌握了吸食香火的方法,被生腌的味道狠狠勾引,迫不及待地将存货都搬了出来。
它这一大堆螺外壳颜色杂乱,黄褐、土褐、橄榄绿都有,刚从水里捞出,湿漉漉地挂着藻丝与泥点。最扎眼的是个头,小也有鸡蛋大,螺塔盘旋,尤其外头那一圈膨大无比,整个看起来跟磨盘似的。
水鬼献宝似的往前递,螺还是活的,不少顶开了半透明的保护盖,探出黄褐色的柔软触角,朝空气里茫然探索。
骆萧山默默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抗拒:“你这些……不能吃吧?”
“不能吗?”老李的脸没有五官,但语气里的真诚和失望毫无掩饰,“个头这么大,肉老多了,应该好吃啊!”
骆萧山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这些是福寿螺,没想到生物入侵的危机都蔓延到天朴村了,总之,这些螺寄生虫很严重,不完全煮熟就不能吃,但如果高温煮熟,据说口感会变成橡胶一样,很难吃。”
老李听不懂这的那的,只接收了骆萧山叽里咕噜一大串里“不能吃”“很难吃”的关键词。
“难怪河里这么多……以前大家都抢着摸螺吃。现在螺长这么大个,人反倒挑嘴了,原来是不能吃啊。”水鬼沮丧极了,体型跟着萎缩,很难形容剩下的是一摊什么玩意。
“吃的是田螺,虽然也有寄生虫,不过煮熟了口感还是脆弹的,你要是能弄到,就能吃一顿。”
不过话说回来,福寿螺不可食的原因主要是寄生虫,如果是水鬼来吃,就应该……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