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苑慌忙起身,也不理龙吟,提起裙子跑了,留谢宣一个仰卧在草丛里呆若木鸡,面上还遭书苑两手打了几个泥印子。
“哇呀!”龙吟得了极厉害的情报,也不管那谢宣仓皇起身追在后头期期艾艾辩解些什么,掉头就去向姨娘禀报。
“姨奶奶,姨奶奶!你晓得我瞧见些啥?”龙吟比去年又长高了半个头,脑袋险些擦着门框,她钻进屋子,却又特意神神秘秘压下嗓门来,“姨奶奶,你猜我瞧见些啥?”
“啥呀?”姨娘正在一只小炭炉上烧老菱角,头也不抬,“你能瞧见些啥?就这几个人,还有谁是三个鼻子四个眼不成?”
“不是,不是!”龙吟急得跺脚,附到姨娘耳朵上,唧唧咕咕说了一番,说得姨娘当即傻了眼。
“啥事?你是说……?”一颗老菱角滚在炭里。
“我看得真真切切的,大小姐裙子也污了,头发也毛了,那谢小相公面孔上还遭小姐打了两个泥巴印子呢!”
姨娘暗叫不妙,她倒未想那谢宣如今这等胆大。她虽是有意撮合一双小儿女,可撮合归撮合,书苑毕竟是个姑娘家,若是没成亲便做下什么事来,不要说她对不起周家列祖列宗,便是下了黄泉见着太太,也无法交代。
“反了,反了!”姨娘胡乱盖了菱角炉子,“我一眼不看着,就做下这些事来。我只看他老实,原也不老实!”
姨娘带着龙吟,急匆匆杀到书苑房前,却见书苑头路清爽,衣衫整洁,正捧着一册书看得认真。
“姨娘可有事呀?”书苑笑眯眯望着跑得一头油汗的姨娘。
姨娘不答话,两步闯入寝房,将书苑的帐子枕头衣橱都翻了一遭,连妆台上银粉盒子都打开瞅了一眼,却一点未见谢宣踪影。
“人呢?”姨娘目露凶光。
“啥人呀?”书苑纳闷,“我就在这坐着么。”
“大小姐勿要装相!那小相公呢?”
“他?”书苑眨了眨眼,歪了歪头,“他修好了院子,一早回去了,哪会在这?姨娘可有事寻他呀?”
姨娘满腹狐疑,又将书苑上下看了几遍,自己盯紧了书苑,教龙吟快去花园子墙头去看谢宣踪迹。龙吟得了令,三两步跳出去跑了,不过一时,却又慢吞吞地回来,挠着头:“姨奶奶,那谢小相公正坐在自家房子里,念那些什么‘四叔五叔’的。”
“那叫四书五经。”书苑忍不住纠正。
“他看啥,大小姐如何晓得的?!”姨娘抓住了把柄。
书苑脸上一红,慌忙找补道:“读书人么!不念四书五经却还念啥?这也不要我说么!”
姨娘犹不放心,又将书苑看了几眼,忽然疑道:“大小姐今朝穿的,可是这条月白裙子?”
书苑眼睛骨碌一转,满口应道:“是是,正是正是。”
“我怎记得是那条翠兰的?龙吟,你可记得啊?”
龙吟一呆,她自小视物,就是个“以黄为赤,以苍为玄”,从来分不清颜色的。如今姨娘问她,她也只好乱答:“兴许是……不是不是……是哇?不是?”
书苑将姨娘和龙吟扫了一眼,正色道:“姨娘要是无啥要紧事,我就去书局里了,书局明日就开门,我还未同大掌柜说一句呢。”说着,书苑板起面孔,端着两手走了出去,留姨娘和龙吟两人面面相觑。
“你是真看得了,还是发梦呀?!”姨娘此时想起了方才的菱角,心疼起来,这一会子功夫,怕是已烧成炭了。
“当真看得了!两个眼睛看着,还有假啊?”龙吟不服。
“两个眼睛,啥样颜色都不晓得!”姨娘走了一个空,还损了一锅菱角,懊恼起来。
“就是颜色不准,两个人哪能看错?”龙吟抗辩,“我亲眼瞧见的!两个滚在草丛里,大小姐两手扯着谢小相公衣裳。”
“嗐!还要瞎三话四!……”姨娘忙喝止龙吟,心中更慌,如此看来,竟是书苑主动了。那谢宣还好对付,若是书苑有了主意,动起那一百个心眼子来,别说她这不正经的娘,怕是再来十个二十个正经太太,也管她不住。
龙吟委屈地鼓起嘴:“明明就是么!……”
“嗐!还要说!”姨娘敲了龙吟一记,“小姐不要做人的哇?”
“姨奶奶让我说的么!……”龙吟犹自咕哝。
“唉。”姨娘叹了口气,左思右想了一刻,又吩咐龙吟:“龙吟丫头,旁的活计你也不要做了,这几日你就盯紧大小姐和那小相公,勿教他两个聚到一处,有些动静就来告诉我,晓得了?快去,跟着小姐去。”
龙吟嘟着嘴,慢吞吞往外走。姨娘见她去得慢,又道:“快去快去,你跟准了小姐,明日姨娘买一斤玫瑰酥糖和杏仁糕谢你。”
“真的?”龙吟两眼亮起来,“二斤。”
“二斤,二斤!快去!”姨娘挥手。
龙吟满意,喜滋滋跳出门去,却忘了自己身个高了许多,“唉哟”一下碰在门框上。龙吟重又扁下嘴来,揉着额骨头,却皱起眉来,疑道:“姨奶奶可闻着了,哪里来一股子焦气?”
“啊呀!不得了!”姨娘又想起那一锅菱角,一跌脚急匆匆走了。
儿女无异易得知己女男有别难许芳心
话说那日书苑方跑出院门,见龙吟飞也似向姨娘院子里去,便杀了一个回马枪,将那追在龙吟身后解释的谢宣拖进房子后头竹子丛里。书苑自竹子里伸出脸来张了一眼,见龙吟已跑得远了,就低头解裙子。
“东……东家!”谢宣两手捣住眼睛,“不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