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点头,又压低声音:“东家,那些银子我已藏好了,就在进门第二排第三块青砖底下。”
“好好。”书苑见谢宣故作高深模样,不禁笑:“就这几个人口,杨家姆出去了,也不怕啥人听着。”
谢宣直起腰来,也笑:“我小人之心了。”谢宣向花园墙那头张望一眼,又道:“无啥动静,看来那两个兵丁未发觉,已将封签补回去了。”
书苑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谢宣收去笑容,向书苑端正道:“东家,我正想近日回一趟宁波。”
书苑颇为意外:“回去做啥?”
“我亡母遗产,尽放在舅父处,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此次一并兑成银钱,交给东家,也算补齐从前书局股本。”
“我如今也没有精穷么。”书苑微笑,“哪里要你卖地卖屋的?”
谢宣摇头:“东家从前用我人工作价入了伙,如今又将股本尽数转与我,虽是为了书局生意,却也是冲淡了掌柜几人股本,他们虽是不说什么,心里怕也不适意。我不要无功受禄,又拖累了东家。”
“几个老头子没有那样小气呢,你也勿要看扁了他们。”书苑微笑着叹了口气,“你要补,我不拦你,只是不急着这几日补。”叹罢,书苑便将预备怂恿堂兄弟告状的谋划同谢宣讲了。
“这倒是‘驱虎吞狼’之计。”谢宣思忖,“他们去告状也是正理。”
依本朝律例,“户绝”之家,正应由同宗子侄辈一人应继,过去虽是周三叔跳得高,可那正经有权主张家当的,反是他那四五不肖子中的一人。
“正是。”书苑点头,“我去争不过得个嫁妆,他们去争,可是要争个全份。”
谢宣皱眉:“可是过后又如何……?”待书苑的家产落在堂兄弟手里,依旧是无法可想。
书苑点头,嘿嘿冷笑:“那几只猪猡,无一个成器。钱若是到了他们手里么……我有的是法子讨回来!”
谢宣认真望着书苑,眼睛眨了眨,依旧是一个娟秀可爱东家,无一丝阴险狡诈模样。
“东家,”谢宣担忧起来,“东家今后使我的钱就是了,勿要冒险。”
书苑翻了谢宣一眼:“勿要!你有几化铜钿!?”
“我有——”谢宣不服气,正要同书苑认真算一算他的财产,却有人敲起院门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原来是虎啸。
书苑松了一口气,道:“哪能这辰光才来?我正要使唤你去买铺盖呢!再晚一霎么,天都要黑了!”
“大小姐勿要着急了!”虎啸笑道:“赵家小姐典得一处房子,就离我们书局不远,请我们过去住呢。”
“哪能一日就典得房子了?”书苑惊讶。
虎啸点了点头:“也不是今朝才典得。赵家小姐前几日便看得了一处房屋,昨夜听得我们房子教人占去,今朝便去将文书签了,正离我们书局不远。大小姐,赵家小姐让我连轿子都雇下了,就在外头等着,小姐同姨奶奶等一歇便去,可好?”
“这如何好……”书苑嗫嚅,“她孤零零一个,全靠自家润笔维生,如今倒要这样帮衬我……”
“这话赵家小姐也说啦!”虎啸憨笑,“大小姐,赵家小姐说了,你若不赏光,是瞧不起她了!”
谢宣听说蕴真已典得房屋,虽是十分不舍书苑,想到蕴真房屋必定比自己这边方便,便也劝书苑应下。
书苑自家虽过意不去,也想到姨娘住在谢宣这边终究不便利,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恰此时杨家姆买菜归来,虎啸便招呼:“杨家姆,你勿要烧菜啦,同我们一道去赵家小姐那。”
“有新房子住啦?”龙吟探出头来。没有一霎功夫便领着一个装束整齐的巧哥儿出来,“我们也去瞧赵家小姐房子!”龙吟一派欢喜,将巧哥儿担在肩上骑大马,一大一小欢蹦乱跳,遭姨娘呵斥一声才老实下来。
众人收拾停当,姨娘几人先出得门去,书苑一个落在后头磨磨蹭蹭。
“大小姐!”虎啸在门外叫。
“勿要急么!”书苑不耐烦,有些气急败坏模样。
“东家。”谢宣认真把书苑看了几眼,终究不放心,“东家方才同我说的事,千万勿急。撼大摧坚,正应徐徐图之。”
“好了,我晓得了。”书苑慢吞吞走到门口,“我也不是傻子么。好了,你不要送了。一整夜未睡,正该补眠。”
谢宣舒一口气,微笑道:“东家也是。到赵家小姐那,好生歇息。”
“大小姐——”是一个拖长了嗓子的龙吟,“大——小——姐——”
“好了呀!勿要叫了!”书苑恼火。
“明日书局见。”谢宣忽然说。
书苑认真望了谢宣一眼,点了点头。
“好,明日书局见。”
安妙策化敌为友定佳计转危为安
话说书苑一行人到得蕴真住处,蕴真恰好开了门,请人担了新买的甜井水进来。见几人来到,蕴真笑语盈盈,与茜娘两个将众人引入。书苑抬头打量,见是一座两进院落,雅致整洁,倒是极合蕴真的风格。
“上好的水还没买得,井水吃吃也蛮好。还有许多木器什物,我已下了订,就等人一一送来。”蕴真环顾四周,自己也觉满意,“若有不妥的地方,姨娘和妹妹告诉我就是了。”
“姐姐,你啥辰光有了典房子念头么!?”书苑拽着蕴真衣袖,小声埋怨,“可是我家住得不好呀?”
蕴真笑答:“做大东家的人,可要这样多心?还不许人发了财置办产业了。你也要许我过一过作主人的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