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打算走一段越野路。
车胎很扎实,方向盘一转,开到高低不平的郊地上,颠得宿衣脸色煞白。
早知道再买点晕车药了。
后半夜好干净的天。厄里倪把车熄火,停在草地中央。
晚春水草肥美,躺进去能埋人的手臂。
架电炉,准备煮点蔬菜就面包。
“我们去海岛上。嗯……海岛上。可能不太舒服,”厄里倪说,水在锅里沸腾,“过两年,等事情翻了篇,就回来。”
治安差,蚊虫多,贸易贫瘠。海岛。
但事已至此,厄里倪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宿衣枕着衣服包,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还是青菜和萝卜,蔬菜鲜甜的香味。
她对追杀和逃亡没有概念,只知道现在厄里倪在身边,带她野营。
好幸福的感觉,岁月静好,那些星星。
“海岛好。”
“海岛不好。我曾经……”蔚凛曾经,“在海岛抓老鼠吃。”
生吃。
“老鼠不能吃。”
是不能吃。在生病和饿死中二选一。
没有带碗具,煮熟的菜汤用面包蘸着捞着。
宿衣很大口地吞泡软的面包,热汤流进胃里,舒服得打哆嗦。
厄里倪是最好的人。
“我喜欢你。”
借景抒情,吃得开心就抒一下情。宣泄满足感。
哇,这水怎么还在沸腾。
好多泡泡,厄里倪想跳下去把自己煮了。
眼泪迅速出卖脆弱,落在手里的面包上,被捏得紧实。厄里倪眼眶绷得难受,食物堵在喉头也咽不下去。
坐在博士身边的人,真是很差劲的人,简直不是人。让她变成这样,竟然会说“我喜欢你”。
“怎么?”
“没事。熏到了。”哽咽含糊,又流眼泪。
宿衣再混沌,也察觉到她不喜欢这句话。
……不能喜欢吗?
看来她不喜欢自己,冷心冷脸的饲主,圈养她像圈养猪,单纯为了食用。
不过没关系,宿衣心大,现在被逼出逃,蔚凛丢不掉她,也只能圈养下去。
逃亡是好事。
在黑暗中,厄里倪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执法队的巡逻车,呼啸着在公路上过驶过。
万一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怎么办?
万一没能保护好她,被逮捕被处决,宿衣会不会至死不渝地依赖?
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宿衣,你不能喜欢我。”
吃剩的半个面包在手里发烫,厄里倪觉得自己不得不澄清。
排山倒海般的失望和恐惧。不能再哭了,好好解释清楚。
不能就不能嘛,以后不说了。
厄里倪是饲主,宿衣是食物,不能相提并论。宿衣把警告记住了,失落但没插话,啃自己的面包。
“我不配被你喜欢。我对你不好。”
不是不好,是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