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朕更恨其身为君父,一不能拒敌于外,二不能护住子民!
两百年的乱世啊!中原一乱,周边夷狄岂能不生异心?魏晋以降种种惨像犹在眼前,他们怎敢不时时以此为鉴呢?”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拍着李世民的后背静静陪着他,等到李世民一时的情绪过去,擦干眼泪重新坐正了身子,对弄脏了长孙皇后的衣裳表示歉意之时,长孙皇后才温言问他:“二郎是否有些想法了?”
“渔阳鼙鼓……渔阳乃是蓟州治所,河北之地素来不稳,当初我命魏徵安抚河北,想来在那时空的史册上我也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只怕是收效甚微……”
至于为什么非要安抚河北,除开那些河北士族与关陇集团争权而搅弄风雨的历史遗留因素,恐怕就要追溯到某些太上皇冤杀窦建德、逼反河北士民的光辉往事了,当然,还有一些关乎隐太子的往事,这些就更不可为人道了。
“当初神迹初降,就有河北之高怀远询问李唐国祚几何,未曾想那方世界最后竟然真的是自河北生乱……”李世民自语道,“看来我还得尽力弥合河北人心才是。轻徭减赋?还是招揽河北士人入朝?”
李世民脑筋飞转,恨不得立马招来心腹们商讨,宣人入宫的话到了喉头,突然想起如今夜色已深,还是让诸公好好休息一夜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睡得着。
【“如果说用一个人的一生来比拟一个文明,那么原始社会时期,文明是尚在母亲腹中的胚胎,到了传说中的三皇五帝时,孩子就正式呱呱落地,而在夏商周便是蒙昧的孩童逐渐吸收天地间的养分而长大,春秋与战国则见证他躁动地发育成长。
秦汉时期,华夏文明开始抽条发育,直到孝武皇帝掌权以后的大汉,他进入了身强体壮、锋芒毕露的青年时期,所以陈汤能够说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样无所忌惮的豪言,所以史书上也能留下‘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这样的壮语。”
云青青在灯光下吐出了一口白气,继续说道。
“大唐也是豪情万丈的,但同样是大一统的盛世王朝,盛唐的豪情与强汉又有所不同。
强汉意气风发、一往无前,即使是匈奴也不过在边境骚扰掳掠,所以他是鲜衣怒马、未遭催折的青年人,而到大唐建立之时,中原已经经历了汉末三国不休的战火、饱受魏晋之后胡人的磋磨,曾经热血昂扬的青年人是否会因这一段漫长又黑暗的干戈寥落与疆土分裂一蹶不振呢?已经饱经风霜的中年人还能否东山再起?
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想。”
“毕竟,在华夏史书之外,也有许多曾经缔造了重重辉煌的文明一步一步、不可逆转地走向了衰败与消散,先生者先盛,先盛者先衰,这些曾经青春的文明最终也只留下了一点残痕朽迹以供后人凭吊。
我们常说四大文明古国,但是四大古国到如今也只余华夏。
古埃及没能长久,三千年的帝国泯灭在了阿拉伯人的手里,只留下黄沙中的金字塔供人瞻仰;古罗马也没能永恒,昔年横跨亚非欧、称霸地中海的帝国在日耳曼和匈人等蛮族的屠刀下一步步走向分裂和凋零;古印度更是在经历了外族长久的统治之后,原生文明已经尘封于史书残卷难以考证;还有古巴比伦、古波斯、古希腊等等,在地球online的版本更迭下,这一串名单可以拉得很长很长,这些文明都曾光芒万丈,却最后都终结于日落西山。
唯有中国,有横空出世的大唐以强横的、不可一世地姿态宣告世界——
东山再起不是空想,再造盛世不是虚妄。
太阳既然会落下,自然也能重新升起!大汉之后自有大唐来统御万疆。
而当华夏文明的太阳再一次冉冉升起之时,笼罩在东亚大地上的一切阴翳与迷乱自当如冰雪消融。
所以此后千年,我等后人仰望汉末以降长达四百年的这条复兴之路,也会因此而生出莫大的勇气与毫不动摇的信心:
千年前的祖先可以做到,那我们自然也可以做到;曾被摧折的肩膀可以重铸,那我们自然也能挺直脊梁。
我们的文明能够复兴,我们的文明也必将复兴!
这是下一个千年的后人必须承担的历史使命。”
云青青心底暗自想:这一个千年的复兴之路,就是由我们来走了。】。
秦始皇时空。
始皇帝轻轻敲击着手边的案几,沉默良久,才不得不承认:“大秦,不过一孩童尔。”
即使大秦国祚能有百年千年,但放到整个文明的漫长生命之中,也不过占据小小的一段罢了。
这个认知让始皇帝很挫败,但也让他更加振奋。
“大秦乃后世万朝之首,自当由朕来为后人匡天下而定一统。
一家一姓之江山,亦是千秋万代传承之起源。”。
汉文帝时空。
“古埃及、古罗马、古印度……”刘恒重复着这些国度的名号,唇角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唯我华夏,不曾冠以古字啊!”。
魏明帝时空。
与刘恒不同的是,曹叡的脸色格外阴冷,眼神亦是冰寒至极。
“晋室、胡人……哼!”
“即便中原未定,哪轮得到胡人来耀武扬威?晋室,废物也!”。
宋太祖时空。
赵匡胤怔怔地听着这段话。
“如果盛唐是中年,那大宋是什么呢?大宋又该走什么道路?”
赵匡胤在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个大宋的未来。
“大宋,承担起其应有的历史使命了吗?”
想来是没有的。
历代中原王朝至关重要的使命之一便是要源源不断地弹压草*原,遏制其发展壮大,以免酿成五胡乱华一般的惨重后果,可终宋一朝,却是坐视北方草原不断发展膨胀,最后孕育出了蒙古那样的怪物,最终中原故地尽数沦于异族之手,让那蛮夷缔造了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可恨可叹,宋朝几百年国祚、南北两朝十数位皇帝,竟比不上一个乞丐!。
【“所以盛唐才显得尤为珍贵,因为这是日薄西山之后的朝阳,是星火黯淡之后的涅槃,是漫长低谷之后更胜往昔的盛世。
举个小例子,我们都说汉朝的使者纵横西域,其举止是史书盖棺的‘骄横’,但汉初的九世之仇尚且要蛰伏七十余载,须得四代明君的励精图治才能在孝武皇帝一朝得以一雪前耻,让傅介子、班超等得以如鱼得水纵横西域。
而在大唐,武德九年的颉利可汗尚能挥师南下直抵渭水河畔,逼得太宗皇帝与其立下渭水之盟,等到贞观四年,颉利就只能顶着大唐第一舞王的称号在未央宫为太上皇献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