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侧首对明黎君低声解释。
这几日在大理寺的相处下来,明黎君对大家的性格也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裴昭为人寡淡,不甚对他人有何情感连接,这会儿见他竟用如此程度的词语去形容周御史的关系,可见其重视,明黎君惊讶地看了看他。连带着再次转头看向周婉清的眼神都多了些不一样。
裴昭又对着周婉清身旁的男子一笑,继续道,“这是新科探花郎陆鸣远”。
谈话间,周婉清已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鸟奔了过来,脸颊因欣喜染上红晕。
“好久不见了,我们的大忙人,这个月也不见你去家里,约你出来一趟可真难!”
她虽是娇嗔着,却不见一点真实的恼意,仰头看着裴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欢喜。
裴昭冷峻的眉眼在这一刻柔和了下来,见她跑来抬手虚虚挡了一下,怕她跑得太急摔倒,声音也是明黎君几乎没见过的温和,弯着唇:“急什么,我又不会跑,这么大人了还这般毛躁。”
陆鸣远也在此时稳步走了过来,温柔地看向周婉清,眼神里满是纵容。
他先向裴昭揖了一揖,唤了声裴兄。
紧接着笑道:“也就只有裴兄你还能说说她,我哪里敢说。”
对话间,明黎君的眼神在三人间来回巡视。
一对情深意笃的伉俪,以及一对和睦煦煦的兄妹。她在心里给在场众人暗暗下了定义。
此时裴昭侧身,将明黎君让了出来,为双方引荐。还没等他介绍完,周婉清立即探出了头,她好奇地打量着明黎君,明亮的眸子清澈干净,声音是按捺不住的喜欢。
“前些日子父亲提起过,说大理寺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女先生!原来就是姐姐!果然和我们看起来不一样!”
周婉清在周家蜜罐里长大,打小也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
作为一个女子,父亲也不指望自己有什么建树,稍微知书达理一些便够了,于是她也安心做好一个本分的女儿,不给父亲惹祸便是她对自己唯一的要求。
后来遇见了陆鸣远,双方也是情投意合,陆鸣远作为新科探花,也颇得周御史的青眼,两人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没遇到什么阻拦,顺利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遑论她还有裴昭这个“哥哥”一路护着爱着。
明黎君看着她在灿烂的阳光下笑着,心想这辈子她也不会有什么烦恼了。
她福身还礼,面对如此直白的热情和赞美还有些羞涩,但是也很难不对这种大方直率的女子有好感。
“周小姐过誉了,不过是竭尽所能做些能做的事罢了。”
陆鸣远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视线只在明黎君身上做短暂的停留,礼貌又得体,紧接着牵起周婉清的手,对裴昭几人说,
“我们今日租了一艘小舫,如此明媚的阳光,何不一道游湖,赏赏这曲江好景。”
裴昭看了明黎君一眼,似在询问她的意见。明黎君面前晃着那周婉清的笑脸,被她的水亮的眸子一望,哪还说得出拒绝的话,正好她也要缓缓这几日的疲累。
陆鸣远行事极为周到,不多时便将几人引至一艘小巧精致的画舫处,如此清雅之地,连船娘的穿着也相得益彰。
小船缓缓离岸,滑进一池绿波中,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岸上繁花,倒是叫人有些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船内设着小几,摆着茶和几样时兴花样精致点心。四人两两坐在对面,周婉清正指着盘内的小巧茶点给明黎君介绍口味。
陆鸣远则和裴昭谈论着近日关于漕运的一项争议,他引经据典,颇有见解,又不至于太过激进,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裴昭偶尔点头回应几句,两人有来有往,倒是显得颇为投契。
两人的交谈充斥着内间,周婉清秀眉蹙了起来。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今日本来是出来踏青赏景的,她才不要听他们说这些无趣的东西,活活把游舫变成了科举考场。
她一下站了起来,扯了扯陆鸣远的袖子,要拉着他去船头看岸边的垂柳,那里风景和视野都更好。
周婉清这一站,船内瞬间重量不平衡了起来,船身晃动,明黎君下意识扶住了身旁的木窗,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裴昭的手也下意识地抬起,虚虚护在她身侧,待明黎君坐稳,那只手又极其自然地转而提起茶壶,为众人将茶续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陆鸣远两人行为则不如这边含蓄,周婉清一声惊呼,险些栽进陆鸣远怀里。
陆鸣远则给人揽了个结实,唇边同时扬起带着歉意的微笑,又带着些无奈,仿佛在说,你看,她总是这样,没人管得住她。
待舫内恢复平静,经过这一插曲,周婉清脸愈发红了,陆鸣远抬手将她弄乱的鬓发轻轻拢到耳后,动作温柔无比,对余下两人道了声不好意思,扶着周婉清出了船舱。
他们走后,船舱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茶香袅袅,裴昭和明黎君一人手执一杯,感受清香顺着人流淌,整个人熨帖的不行,听着几步外周婉清和陆鸣远时不时地低声笑谈,欢声笑语随着水波一圈圈荡开。
闭目仰在芳香里,倒也是觉得此时春光无限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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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风波
待几人又闲聊了几句,画舫缓缓靠向一处较为清静的岸边,四人准备下船去园子深处走走。
刚踏上铺着细碎石子的湖岸小径,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便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