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
几声惊呼同时在厅内响起,候在一旁的郎中连忙上前,与几人手忙脚乱地将晕厥的周御史抬回了卧房。
正堂内瞬间只剩裴昭和明黎君俩人,以及一地的凄凉。
裴昭仍跪在地上,那从来挺拔的身躯,此时,竟弯了。
他背对着明黎君,佝偻着腰,肩膀难以抑制地颤动着,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迹。
明黎君心中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鼻头酸涩。却也知此时不该过问太多,她挪上前,在裴昭身侧蹲下,伸出手,轻轻将他的头揽了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伸手环住了他。
感受到肩头的濡湿,她心中亦不是滋味。环住他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而坚定地抚拍着。
待他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她这才试探开口,询问事情经过。
裴昭却红着眼眶,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他接到消息,便第一时间赶来周府。可周御史不知为何,并不许他去见周婉清的遗体,反而一直大骂是他裴昭害死了周婉清。
他试图问清楚,可周御史情绪激动,一心只顾宣泄自己的悲痛,并未搭理他。
想着周御史不能再受气,他便先跪在那承受下了这一切。
“裴昭,我知你悲痛,可如今,我们应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昭点了点头。
趁着周御史尚未醒来,府内一片混乱,两人避开人群,悄然摸到案发之地。闺房门外已聚集了一些周家女眷和下人,皆掩面低泣着,听得人心中悲戚。
周婉清的遗体已被人从房梁上取下,此时被放置房中一侧的塌上,覆着一层素白的白布。
塌前,则跪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趴在遗体一旁,双眼红肿,头发杂乱,正是明日原本的新郎,陆鸣远。
见到裴昭的身影,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着眼从地上爬起,直冲冲地向裴昭冲来,一拳便挥了上来。
“裴昭!我拿你当兄长!你竟敢!”
裴昭本就精神恍惚,一时没防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整个人被打的偏了过去,血丝溢出嘴角。
“陆鸣远!住手!你这是为何!”
明黎君挡在裴昭身前,冲着陆鸣远怒喊。
“我住手?!你倒要问问你的好大人!裴昭!你对得起婉清吗?对得起我吗?亏我往日总叫你兄长!你如何担得起我这一句兄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揉皱的信,狠狠摔到了裴昭的脸上。
“问我为何?!那你自己看看!你是如何逼死婉清的!”
信纸飘然落在裴昭脚边,明黎君手忙脚乱的捡起展开信,只看
寥寥几行,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震惊地看向裴昭。
裴昭看见她的脸色,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也匆忙凑过来看。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顿时,脸色煞白,捏着信纸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竟是周婉清的遗书。
可与其说是遗书更不如说,是对裴昭的情书
洋洋洒洒,字字句句,皆是说自己和裴昭如何青梅竹马,自己如何倾慕与他,如何情深意笃,可如今却要另嫁她人,她周婉清无法接受。故选此方法,了却自己这遗憾的一生。
字里行间,皆充满了无法嫁与心上人的绝望和痛苦。
“裴昭!你自己看看!”陆鸣远哭得不能自己,跌倒在一旁,声嘶力竭,“婉清她到死心里都还想着你!是你负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这不可能这不是婉清写的我与她清清白白”裴昭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这封信的内容与他所知截然不同,他与周婉清,自小便是纯粹的手足之情!绝不像信中所写!
“什么不可能!你自己看看!这字迹就是婉清的!府里上上下下谁不认识她的字?!”
陆鸣远激动地反驳,他从地上强撑着站起,举起双臂对裴昭推搡起来,双目赤红,恶狠狠地要撵他们离开。
“事到如今,你们还来这里干什么?!人都被你们逼死了,还有什么不满足!我不许你们再扰她清静!不许你们再看她!出去!都给我出去!”
裴昭失魂落魄,被陆鸣远推的节节败退,明黎君回头看向那白布下的身影,眼神里亦满是悲痛。
可如今陆鸣远像守护狼崽的狼母亲,死死盯着他们,不准他们再靠近半分。
门前那女眷仆婢的眼神也俱不善地看向他们,此时,定不能再强闯
“裴昭,我们先走。”明黎君拽开陆鸣远作乱的双手,将裴昭从一片混乱中解救了出来,牵着他,在他耳边轻声却坚定地安慰,“我们先走,你放心,我们定能还婉清真相。”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个让我心痛的地方了……
明天应有加更,如果不更的话后天照旧6000肥章
夜间验尸
明黎君的目光依旧清澈干净,声音也依旧温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力量。裴昭心头一团乱麻,可明黎君牵着他的手,无疑给他注入了一股力量。
他终是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任由明黎君牵着自己,穿过那些意义不明的目光,离开了这座死意与危机并存的府邸。
冬日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似是老天也感受到人间的悲凉,适时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
两人没再骑马,沉默地在街上走着,脚下踩着碎雪,留下一串单薄却并不孤单的脚印。
直到远离了周府那片刺目的红色与压抑的哭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明黎君这才松开手,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