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裴昭,眼神复杂,却带着慈爱,“我虽只是个下人,但在裴家几十年,承蒙老爷少爷厚爱,又与周御史相熟多年,兴许,他还能看我几分薄面。最重要的是,要让周御史知道,我裴府,绝非薄情寡义推诿责任之辈。
只是只是见到婉清小姐的遗体,我实在是没忍住可怜啊,那么好的孩子,起初相识时,她与少爷都那么小如今“他哽咽难忍,真情流露,背过身拭起眼泪。
裴昭对福伯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如今闻言也面色黯然,心头伤痛。低声安抚道:“福伯,辛苦您了。我如今身份不便,难为你如此这般周全。”
明黎君静静听着,面上也适时露出了同情与了然之色,起身给福伯也倒了杯茶,安慰了几句,不再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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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来的迟了些!!明天还有!!后天还有!!
丫鬟证词
刑部秘密请来的几名资深仵作,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周婉清出殡前一日,在严密看守下重新进行了验尸。最终得出了和明黎君之前一样的结论:从尸体上看,周婉清之死,绝非自杀。
仇子季看着手上那份措辞严谨但结论明确的验尸密报,脸色沉得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个消息并未透漏给旁人。不管是周府还是旁的人问起,都只说是案情重大,还在调查。
一转眼,便是周婉清出殡的日子。这天虽未下雪,天色却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明明再过两天就是除夕这个举国热闹阖家欢庆的日子,此时周府内外却一片缟素,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
仇子季和明黎君亦身着素服,前来吊唁。
两人心里各怀心事,甫一踏入府门,却被低沉连绵的诵经声震的灵台一片清明。
明黎君与仇子季对视一眼,之前,好像并未听说周府有何人信佛啊。
再往里走,只见灵堂外的庭院中,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百零八位身披袈裟的禅僧。他们各个手持佛珠,双目微阖,神情肃穆,嘴唇翕合间,梵唱之音织成一片庄重而悲悯的细网,将人们笼于其中,不自觉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感到痛惜。
正堂内,白幔低垂,随风微微拂动。堂中央停放的那口黑漆棺木,厚实黑亮,倒映着火盆里跳动的焰火影子。冷空气里则还弥漫着纸钱香烛焚烧后的气味,不时有灰烬被风卷起,又飘向众人。
前来吊唁的宾客很多,大多数都是周御史的至交好友,年纪同周御史一样,白发人送黑发人,个中滋味可想而知。
裴昭这日也来了,他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灰黑色常服,对着周婉清的灵柩鞠了躬后,就几乎隐没在人群之中,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言不发。只是他那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牢牢落在那口黑棺上,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楚及自责。
周婉清的贴身丫鬟小芙,穿着孝服,正红着眼立在一旁,抽抽噎噎的,哽咽声细碎而持续,仿佛自她家小姐出事那日起,她的眼泪根本就没停过。
明黎君的目光如鹰隼般一一掠过在场众人,不放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妄图从中找出凶手的蛛丝马迹。
身侧,两个衣着体面,似是周家远房亲戚的妇人正在低声耳语,
“唉,这陆探花对婉清小姐可真是情深义重。不仅出面操持丧仪一切事务,还特地请了这许多高僧来给婉清小姐超度,我听说足足有一百零八人!这排场,这心意,唉,真叫人可悲可叹!”
另一个立即接话,语气也满是赞赏和同情。
“是啊!按理说,他们大礼未成,还算不得正式夫妻。陆探花原本大可不必如此!你说,这外面传什么的都有,他就算此时为了避嫌不露面,我们也能理解。可他偏偏唉。这般担当与情谊,真乃大丈夫所为。可惜了婉清这丫头,也是没福分啊。”
“大丈夫?”站在一旁的明黎君,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深思的笑。
周府并无人信佛,搞这么大阵仗是究竟是为了超度周婉清的亡魂,还是为了掩盖些别的什么,只有心虚的人才知道。
那日陆鸣远的一举一动已经在她心里烙下了印子,犹记得他扑在尸体旁不让任何人接触的样子,本能地抵触着一切调查。若是当初还能用悲痛过度,情绪激烈去解释,那周婉清的死因查明后,此举便只剩可疑。
她正暗自冷笑,忽然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怯意。
明黎君偏头看去,只见一个同样穿着素白孝衣,眼睛通红的小丫鬟正怯生生地望着她,晶莹的眼里带着恳求。
“是你?”
明黎君起初只觉得她眼熟,略一回想,便想起来她就是那日纳征礼上,那个差点摔碎玉如意的小婢女。当时只记得她吓得不轻,还是周婉清出手挽回了局面,后来又安抚了她。
想起那日周婉清的举措,明黎君也微微弯下腰,将声音放得温柔,“怎么了?找我有事?”
小丫鬟用力点了点头,又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眉间尽显纠结犹豫之色。
她拽着明黎君的袖子,将她往柱子后的阴影里带了带。这会儿大家都在前厅忙着吊唁小姐,应该没人注意到她。
她深吸两口气,似在给自己打气,这才对着明黎君开口:“明姑娘奴婢有件事,憋在心里好久了不知道不知道该不该说。”
小丫鬟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也不自觉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