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之案,在三日后终于有了定论。
陆鸣远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按律当斩,秋后处决。
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的陆母,听闻此噩耗,当场晕厥,再次醒来,竟一夜间白了头。
福伯作为同谋,亦或是主使,虽也应被判死刑。可念及他也许会和上面的人有牵扯,刑部与各官商议后,决定还是先行关押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问出幕后主使。
判决下来的那一天,裴昭先是又去了周府,同周御史解释了来龙去脉,然后去周婉清墓前为她烧了纸上了香。最后回到裴府,对着父亲的灵位,坐了一整夜。
裴府的管家被抓,少爷又心不在焉,府内一时虽说不上混乱,可也如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明黎君这几日都歇在裴府,一是帮裴昭料理府内杂事,二是怕裴昭也做出什么傻事。
天亮时,明黎君推门进来,看见裴昭依旧靠在牌位前,姿势和昨夜分毫不差。案上的烛火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燃尽,只剩一滩狼藉的烛泪。
“裴昭。”她轻声唤他,将手中的那碗姜汤放在地上,缓步向他走去。
学犯罪心理学的,总是在揣测别人的动机,在揣测别人的行为模式。可此时面对裴昭,明黎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短几日,先是青梅竹马的世交之妹离世,又是陪伴二十七年的老仆背叛。
再然后,知道自己父亲多年前的离世竟也另有隐情。
桩桩件件,明黎君自诩冷静理智,可这些事无论哪一个落到她的头上,她也不会表现的比裴昭更好。
明黎君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旁坐下,帮他分担部分重量。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听着窗外鸟鸣逐渐喧嚣,日头逐渐升高,屋内的香,一柱又一柱地燃尽。
“明黎君,你知道吗。”不知过了多久,裴昭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含糊地几乎听不清。
“这座宅子,从父亲在时开始,我住了二十七年。每一个角落,都有父亲和我,还有福伯的痕迹。”
他的眼神开始四处张望,从南边小院开始。
那里,是他小时候的练武场。他在练枪练刀,父亲在监督,福伯在一旁备着毛巾,时刻跑上来给他擦汗。
目光移到西边厨房,他贪吃零嘴导致正膳用不下,父亲罚他一日不准吃东西。是福伯,悄悄上厨房给他开了小灶。
东边的廊下,还挂着今年福伯为过年准备的大红灯笼,只是不知,厨房里他可还留着亲手包的饺子。
明黎君静静地听着,听他讲述这府内的每一砖每一瓦,是他们主仆三人如何亲手搭建,他们又是如何在这里度过新年旧岁。
“我当然恨他,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害了那么多人。他应当为此付出代价,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我只是想知道,这几十年来,在演戏之下,他对父亲,对我,究竟有没有真心,哪怕一刻”
明黎君伸出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
裴昭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睛,自嘲一声,“我是不是很可笑。都到现在了,我还在纠结所谓真心。”
明黎君摇摇头,手上加了一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