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黎君追问,“那当时工地上的其他人呢?那些百姓,那些监工,肯定还有跟着裴侍郎从京城一起来的人,他们都去了哪?总不能一个都找不到吧?!”
赵书吏抬起头,清亮的双眼闪着些许晶莹,他目光在裴昭和明黎君两人脸上来回转了半晌,最终看着裴昭缓缓道。
“这位大人,敢问裴侍郎是您的?”
“他是我的父亲。”
“那小人再斗胆问一句,您二位,是为了裴侍郎的死因而来吗?哪怕其中牵扯甚多,也要查到底吗?”
裴昭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是。”
赵书吏的眼里忽然就涌出泪来,“好,好。”他连声道着好,嘴角也扬起了欣慰的笑容。
随即颤巍巍地走到门口,朝外张望了一番,确认外面无人,这才关上门,复又转过身走回来。
“两位大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当年的事,和这卷宗上写的,其实完全是两回事!”
他走到最角落的一列书架前,踮起脚伸手在最上层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吹了吹上面的灰,这才拿到裴昭他们的面前,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单薄的,泛黄到几乎有些透明的纸。
“这是小人当年偷偷抄下来的,原本卷宗上的记录。”
裴昭接过那张纸,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眼神却骤然变了。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景和十一年四月初九酉时,宣北渠堤坝工地突遭坍塌,工部左侍郎裴鸿清被土石掩埋,经众人奋力刨挖,于戌时方将人救出,其时人已气息奄奄。亥时三刻,吴郎中赶到,施救无效,人于亥正时分身亡。”
突遭坍塌,被土石掩埋。
原来竟不是突发急病
明黎君看着那张纸,心里一阵发凉。裴昭更是久久没有出声。
就连最明显最基础的死因,都尚且隐瞒至此,他们不敢想,这里面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这原本的记录,为什么会被改掉?又是谁让你改的?”
赵书吏闭上眼,老泪纵横。
“是是当时的县令那天我如实写了卷宗,可没过几天,县令就把小人叫去,让我按照他说的,重写一份记录。他是县令,小人不敢不从,可我心里总过不去,就偷偷把原来的版本抄了一份,藏了起来。十几年了,终于有人来查这件事了,这张纸也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可是前段时日刚过世的王县令?”
“并非。”
赵书吏摇摇头,“是王县令之前的那任县令。裴侍郎出事后不久,他也调走了。紧接着,王县令来了我们宣北城,自此宣北城的百姓们日子就开始不好过起来了。”
他睁开眼,眼中有些不解和悲怆。
“两位大人,小人这辈子在县衙勤勤恳恳地看守卷宗库,就做了这一件亏心事。可因为这件事,给我们宣北城招来了这么大的祸患,您说,这会不会就是小人的报应!小人对不起您!对不起裴侍郎!也对不起宣北城的这么多百姓啊!”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似要发泄出这么多年压在他心头的那些苦楚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