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原猛地踹了脚茶几,茶几腿在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他正要再踹一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砸一下,那沉甸甸的东西正砸在他肚子上,把他冰得浑身一激灵。
边原只觉心脏险些蹦出喉咙,耳边的聒噪潮水般褪去。
他大骂一声,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就看到一罐冰可乐落在沙发上。
衣服上还留有水渍,那冰可乐居然是凭空出现,直直砸在他身上。
边原呆了呆,舔舔唇角,把掉到地毯上的镜子拾起来,阴沉沉地看过去。
邢舟换了个地方,不知道靠在哪个小角落,枕着胳膊,优哉游哉地扬扬下巴:“行了别摔摔打打的,喝点凉的。”
那可乐攥在手里,冰得手指发木。
边原没打算喝,他仍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一言不发地望着镜子。
他是精神有问题,不是傻了,东西莫名其妙没了,那可以用记忆偏差解释,但东西凭空冒出来,这未免也太反常识。
“邢舟”和他长得一样,行事作风也一样,边原始终把他当成自己臆想出来的第二人格。
直到此时此刻,某种先前被忽略的想法卷土重来,他忽然想,邢舟会不会并不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觉。
他是真实存在的,邢舟也是;他所在的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邢舟也是。
来自另一个与他平行的世界。
镜子是两个世界的媒介,他们的家在空间上重叠在一起,偶尔能够相联通。
他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而邢舟大概醒得略早他几分,或许从偷到他的可乐并成功喝到时就已经发现端倪。
邢舟不是他,邢舟是“他”。
见到邢舟这么多天,边原头一次换了心态,用打量局外人的眼光盯着他。
那样熟悉的脸,那样熟悉的神态,看得久了,竟真有几分生疏。
邢舟同样在看他,嘴角的笑一点点落下来,拉成一条淡漠的直线。
这张嘴唇向来这么薄,他右侧的虎牙尖,常常把下唇咬破,破了的嘴唇叼久了会发热发麻,用虎牙尖反反复复磨,能磨得又肿又红。
邢舟盯了他许久,没忍住用舌尖舔了舔唇,说:“你又把嘴咬破了,边原。”
边原似被刺了一下,狠狠咬住伤口,抬手将镜子再次翻了过来。
——无所谓。邢舟就是他,也只能是他,边原想,哪怕不是幻觉,哪怕是另一个空间的“他”,那也是他。没有第二者,这个世界仍然是安全的。
镜子倒扣着,邢舟也默契地闭上嘴。
边原又坐了不知多久,才赤着脚踩上地毯,把落得四处都是的材料表捡起来收拾好,闷头走向卧室的书桌。
之前贴满整张桌子的便利贴已经尽数收拾干净了,此时桌面空空荡荡,只摆着几只纸折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