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停看他一眼。
裴言修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瞪回去:“对!骂的就是你!看什么看!”
裴言修难得在柏停面前生出点有恃无恐的意思来。他总觉得不管怎么样,柏停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对骂——就算拔那啥无情,也不该是这么个无情法。
果然,柏停没怎么说话,只抱臂站在一旁,等他发泄完。裴言修骂着骂着,莫名被他盯得有点心虚,声音渐渐小下来。
“骂够了?”
他走到床边,在裴言修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柔软的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骂够了就跟我说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你下的药?”
裴言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邪火和身体的不适,尽量简洁地将昨晚在休息室外听到的对话、夏初换酒、王总敬酒、以及自己阴差阳错喝下那杯“问题酒”的过程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秦文昊在房间里的那部分。
柏停安静地听着,眉头逐渐蹙紧,尤其在听到夏初换酒和王总的举动时,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恐怕没那么简单。”等裴言修说完,柏停沉声开口,“王涛这种小角色,哪来的胆子在这种场合对各方看重的女主角下手?还有夏初……那么凑巧,刚好让她看到了下药的过程?刚好她换掉的那杯让王涛拿了敬你?巧合太多,那就只能是人为。”
裴言修靠在床头,揉了揉依旧发痛的额角。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所怀疑。尤其是秦文昊……
“两次,”裴言修低声说,眼神冷了下来,“秦文昊两次出现的时间都太凑巧了。第一次,我刚要进休息室打断,他就来了,不由分说把我拉走。第二次……”他顿了顿,想起黑暗中那双不怀好意的手和靠近的气息,“……在我房间,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单纯喝醉的人。”
倒像是……知道那杯酒里加了什么东西,算准了药效发作的时间和状态,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这个认知让裴言修胃里一阵翻腾,比误喝了下药的酒恶心千倍万倍。
柏停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我会去查。昨晚的监控录像,以及这场首映礼从筹备到执行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
复盘完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裴言修情绪上也冷静下来不少。
——人是他自己开口让进来的;最后那点混乱记忆里,好像……确实也是他自己先伸的手。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着?
反正他这处男之身迟早都要破。跟谁睡不是睡?至少……柏停这张脸,是毫无争议的赏心悦目。
单从客观条件来看,他好像也没那么亏?
嗯。他默默地、像阿q一样给自己找补。平心而论,他这些年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里,柏停的相貌气质确实属于顶尖的那一挂。
当然……顶尖和天花板之间还是有区别的。睡到了天花板级别的裴二少,说到底还是柏停赚了。所以他现在对自己客气点也是应该的。
天花板级别臭屁的裴二少就这么三下五除二地默默哄好了自己,心里那通无名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大半。
这么想着,裴言修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抬起眼,看向柏停,语气带着点微妙的好奇和试探:“喂……”
“你是第一次吗?”
柏停看向他,语气复杂:“你知道你这么说很像挑衅吗?”
裴言修:“?”原来他前面说的那些都不算挑衅吗?
“少废话。”他没好气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柏停:“和你一样。”
裴言修下意识脱口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话没说完他就反应了过来,瞬间住嘴。
果然,下一秒,柏停道:“现在知道了。”
裴言修:“……”
他瞪着柏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算你狠。”
恼羞成怒地瞪了柏停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转开视线,拿起椅背上的衣物,从容地穿戴。裴言修闷声不响地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沾地,腿间传来的酸软和脱力感猝不及防直通大脑。
“卧……”他一个酿跄,双手扑腾着向前扑去。
柏停扣衬衫扣子的手顿住,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身体相触的瞬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柏停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浴后清爽而微冽的皂角香气若有似无,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裴言修身体一僵,猛地将他推开,向后跌坐回床沿。
“泥鳅。”柏停轻嗤一声,看着面前这人滋溜一下滑走,收起瞬间空落落的怀抱,“别瞎折腾了。要做什么?我帮你。”
裴言修看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烦躁地扬了扬下巴:“把我手机拿来。”
柏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从地毯上拎起裴言修已然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沉默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裴言修接过手机,解锁屏幕,白松已经打了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消息,大概是看他一直没回应,询问他今天是否照常去公司以及会议安排。
裴言修回拨过去,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白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boss,您还好吗?上午联系不上您,原定十点的跨部门视频会议我已经根据您昨天的日程备注,暂时推迟了,新的时间待定。”
“嗯,知道了。”裴言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下午回公司,会议可以安排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