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来源是不远处那条背光的巷子,挨着家挺有名的酒吧,这种地方,每晚都不缺买醉伤心人。
梅书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明显牵扯酒精和私人情绪的麻烦。
可今晚不知怎么了,也许是酒精降低了理智的防线,也许是那哭声里纯粹的伤心太过突兀地撞进了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
又或许是冥冥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
他鬼使神差地抬步,朝那条昏暗的巷子走了过去。
越走近,那哭声越清晰,也越……违和。
不像女孩子细弱的啜泣,而是一种闷闷的、属于成年男性的低沉呜咽,偏偏又带着孩子般的无助。
巷口的路灯坏了,只有酒吧后门漏出一点惨淡的光。
梅书霖借着那点光,看清了墙角缩成一团的“大型不明物体”。
个子极高,即便蜷坐着也能看出骨架惊人,穿着质地不错的浅色卫衣和牛仔裤,此刻沾了不少灰尘。
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正投入。
梅书霖挑了挑眉,心里的好奇压过了那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稍微提高了点声音,语气尽量平和:“你怎么了?”
哭声戛然而止。
那团“大型物体”猛地抬起头来。
酒吧漏出的那点光,恰好打在他脸上。
梅书霖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境下,也难掩其夺目。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只是此刻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长而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沾在一起,湿漉漉地搭着。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昏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像只……误入陷阱、惊慌失措的漂亮野兽,或者,更准确地说,像只淋了雨、委屈巴巴的大型犬。
四目相对。
青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似乎还没从独自悲伤的情绪里完全抽离,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衣着考究、气质温文的陌生男人,下意识地、带着浓重鼻音,软软地唤了一声:
“叔叔……”
梅书霖:“……”
我……我……我不知道,没、没量过。
梅书霖脸上那点因惊艳而起的柔和波动,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甚至隐隐有点发黑。
叔……叔?
他今年刚满三十一岁!
虽然比眼前这哭包看上去是成熟稳重不少,但至于开口就叫叔叔吗?
他有那么老气横秋?
刚刚升起的那点同情和好奇心,被这声猝不及防的“叔叔”打击得七零八落。
梅书霖顿时觉得这闲事管得有点多余,甚至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