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依旧平稳,脊背依旧笔直,神情依旧专业而克制。
只是在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很轻、很轻地——
叹了口气。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你独自撑了很久的伞,终于有人走到你伞下,你转头一看,发现那个人两手空空,笑得一脸灿烂,而你老板正在旁边亲自帮他挡雨。
江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算了。
至少有人分担工作了。
这是好事。
……应该吧。
江述原本以为,梅书霖也就吃这一两天的便当。
毕竟这位老板什么工作强度他最清楚——早会、洽谈、项目评审、战略会议,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午饭经常是边看文件边随便扒拉几口,有时候忙起来干脆忘了吃。
能做一顿爱心便当(江述不太愿意用这个词,但确实想不到更合适的)已经是难得,怎么可能天天坚持?
结果第二天,那只浅色的保温袋又出现在了梅书霖的办公桌上。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第五天……
江述从一开始的“居然还有”,到后来的“又来了”,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心态已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演变周期。
而且让他更意外的是——这便当居然每天都不重样。
周一吃的是玉子烧配煎三文鱼。
周二变成了照烧鸡腿配西兰花。
周三出现了卖相精致的小饭团。
周四是一份冒着香气的番茄牛腩。
周五打开盖子的时候,江述甚至闻到了隐隐的咖喱味。
每份便当都搭配得营养均衡——蛋白质、蔬菜、碳水一样不少,颜色搭配得也好看,红的绿的黄的,打开盖子就是一幅画。
关键是,这些菜的卖相还一天比一天好了。
周一的玉子烧边缘还有点焦,周三的小饭团已经捏得有模有样,到了周五那份咖喱饭,江述甚至在上面看到了用胡萝卜雕刻的小狗的形状。
小狗。
江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没错,是小狗。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职场摸爬滚打小十年,第一次在老板的午餐里看到胡萝卜雕的小狗。
而他的老板,那个在谈判桌上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梅书霖,此刻正若无其事地夹起那只小狗,送进嘴里,表情平静得像在吃一份普通的商务简餐。
江述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手里的黑咖啡,决定什么都不问。
家?我一个人,回不回去有什么区别。
除了菜色丰富,江述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便当的分量越来越大。
第一周的时候,便当盒也就普通大小,米饭压实了大概一拳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