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琛拍了拍自己的腿。“只要脚还在,早晚能过去。”
云峥被噎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那熊呢?你拿什么对付熊?”
赵伯琛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防熊喷雾。“这个。”
云峥看着那瓶喷雾,再看看他,再看看喷雾。“一瓶喷雾管什么用?那玩意儿一掌能把你拍成肉饼!”
赵伯琛没理他,继续收拾东西。云峥站在旁边,气得脸都白了,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行,你非要走是吧?我跟你一起。”
赵伯琛抬起头。“云师兄,这是我自己的修行。”
“我不管。”云峥已经开始往自己包里塞东西,“你修你的行,我走我的路。正好顺路。”
赵伯琛看着他。云峥不理他,塞完衣服塞药品,塞完药品塞干粮,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出发那天,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晨雾里。
走出去一段,云峥忽然开口“从这儿到拉萨,有三千三百四十四公里。”赵伯琛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云峥弯起嘴角,“三千三百四十四——生生世世。看来我生生世世的路,都要和你一起走了。”
赵伯琛双手合十。“云师兄,出家人不打诳语。”
云峥笑着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呆和尚。”
三个月,他们走过了平原,走过了丘陵,走过了雪山。
云峥的鞋磨破了两双,脚底全是水泡,但从来没说过一个“疼”字。
赵伯琛的皮肤晒黑了,人瘦了,但眼睛越来越亮,像雪山上的天,干干净净。
赵伯琛知道,云峥一直叫人跟着。
那些“化缘”化来的东西,实在是太离谱了。
在某个小镇,他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阿妈,端出来的是一碗千年人参豆腐汤,赵伯琛端着碗,沉默了很久。
在某个道班,他借宿在工人宿舍,工人们给他做的炒素菜,味道和五星级酒店的一模一样。赵伯琛吃着菜,看着远处假装看风景的云峥,叹了口气。
他没说破。云峥也没提。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一路走着。
入藏之后,他们更加谨慎。
选在人多的城镇扎营,不走夜路,不去偏僻的地方,赵伯琛以为这样就够了。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所小镇的一条河边扎营。
夕阳把雪山染成金色,河水哗哗地流,空气里飘着酥油茶的味道。
云峥在生火,赵伯琛去打水。一切都很平静。
然后他听见了云峥的喊声。不是叫他的名字,是那种……他从来没听过的、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变了调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