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霜只得吐吐舌头,垂头丧气地称自己知道错了。
一群人跑了一阵,小路尽头处十几位暴民见到他们,立刻挥舞着手中锃亮锋利的刀枪向他们冲来。好在他们有周徵在前开路,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这几人,让其余有力气的人,各人捡了件趁手的兵器。
有了刀剑在手防身,几人很快冲了出去,眼瞅着再走数百米就到了宫城的北门,正前方的岔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粉色的身影,那女子远远地见到他们,便疯了一样朝他们冲了过来。
“贵妃娘娘!太后娘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娘娘吧!贵妃娘娘!”
云昭昭这才认出来人乃是披香殿宋修媛身边的宫女书桃,也是在她还是东宫侍妾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的心腹。
因为霍婕妤贾贵嫔等人已经于昨日太后的懿旨后回了家,所以云昭昭很自然地也以为宋允君也早就离宫了。而现下被书桃这么一拦,她一下便想起了之前答应段锦辉要帮宋允君出宫的事。
“你们娘娘呢?”云昭昭问。
“还在披香殿里。”书桃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急得都快哭了,“只剩我和绿竹了,我们娘娘的身子不好,不太走得动……绿竹她,为了保护娘娘,已经身陨了。”
她说的含糊,其他人都以为宋允君是染上了瘟疫,只有云昭昭清楚是怎么回事。
周徵皱着眉,沉声道:“我先送她们出去,然后再回来带宋修媛离宫!”
书桃闻言眼中一片绝望,她几乎快给周徵跪下了,哭着哀求道:“不行的侯爷,隔壁的翊坤宫都被烧了,现在娘娘她一个人在宫里,我怕等不了那么久!”
可如此一来,问题便出现了。
现在他们这一拨人都指望着靠周徵带他们披荆斩棘,实在分不出人手再去披香殿救宋允君。可若是让周徵跟着书桃一同去披香殿,光靠太后以及她们这群女人,恐怕无法活着走到宫门前。
远处不断传来宫女太监们的哭喊声,以及东瀛人和暴民们的砍杀声,时间仿佛化作一只巨型沙漏悬在云昭昭的头顶,分分秒秒如流沙一样滑落,提醒着她要赶紧做出决断。
她不禁想起了她在段锦辉跟前信誓旦旦做出的承诺。
当初敌人联军压境之时,他带着她去面见太后,虽然只是允诺她的交易,但后来,介绍邴奕辰给她认识,尽忠职守地保护他们……可以说,如果没有段锦辉,无论是她,亦或是周徵,都绝无可能好好地活到今天。而如今的他,却失去了双腿卧床在家,面对城中这样的动乱可能生死未卜……
而宋允君腹中则是他唯一能留存的骨肉血脉……
谁能想到,彼时轻飘飘的一句承诺,在今天竟能变得这么沉重,重到千两黄金都敌不过它的意义,沉到宛若一堵高山压在了她的面前。
两相权宜之下,云昭昭终于狠下心做出了抉择。她决定自己与书桃去披香殿救宋允君,等周徵将太后等人平安送出皇宫后再折返回来接她们。
这也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能想到的最优之解。
她当即掉头同书桃一块儿前往披香殿,没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便看见流霜提着一把捡来的朴刀,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说:“小姐……呼,我、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三人很快抄近路赶往了披香殿,而恰好暴民们也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前殿一片人声鼎沸。
看到宋允君的时候,云昭昭吓了一跳,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相比于之前上元节的宫宴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根本不像是怀孕五个月的样子,一问才知道原来她怀的乃是双胎,也难怪为何书桃要再找个人来搀扶着她。
宋允君披散着头发,身上草草罩了件披风,便由云昭昭和书桃搀扶着匆匆从后门出去。
只是因为她身子不便,速度相比其他人慢了很多,不一会儿,便有夹枪带棒的流民与手持弯弓的突厥人发现了她们四人,跟着杀了过来。
“快一点儿!他们追上来了!”眼瞅着一根箭矢堪堪擦过她们四人,流霜焦急地催促道。
但宋允君实在跑不动,没跑多远便已满头大汗,没有办法,情急之下,云昭昭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与书桃一道,将她连拖带拽地架着往前赶。而流霜只得断后,帮她们盯着飞来的流矢,并时不时地挥舞着手中朴刀格挡。
四人跌跌撞撞,在熟悉的宫巷中穿行,躲避着四处冲撞的乱流。
不断有宫女、太监哭喊着在他们身边倒下,身后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砍杀声和濒死的呻吟。
这段路是云昭昭此生所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也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终于,在云昭昭感觉到自己快要行将就木之时,她远远望见了皇宫的北门——安定门。
而更让她感到柳暗花明的是,那持刀一路浴血杀敌向她们奔来的人是燕二!
“娘娘!侯爷与太后他们刚出宫,现在还脱不开身,臣来带你们出宫,恕臣来迟了!”
燕二随手砍下了两名穿着大周甲胄的东瀛人的头,嫌弃地将他们的尸体推到一边。瞧见云昭昭搀扶着的宋允君,他惊讶地眉头一扬,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云昭昭一路上把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此刻终于得以长舒一口气,叹道:“太好了!总算熬得看到希望了!燕镇抚不知道,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飞箭流矢的,恐怕我以后做噩梦都会梦见自己被射成了筛子!”
就在她话音刚落,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时,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流霜重重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