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一时忘了反应,直到看见旁边小卓子也“噗通”一声跪下,满脸惊愕,显然对周徵的突然降临毫不知情,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周徵对跪地的小卓子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锁在云昭昭身上。云琛捋须笑了笑,目光在俩人之间打了个转,便拎着他的鱼竿,叫上一旁的小卓子,慢悠悠地朝后院踱去了,便将这里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你……你怎么来了?”云昭昭脱口而出,想到方才小卓子的第一反应,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
周徵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因长途奔波而略带沙哑:“暂且放下了政务,骑马来的。”
他说着又顿了顿,补充道:“一个人。”
果然!云昭昭心口一紧。
“你胡闹!”她瞪着他,眼里只剩下关切,“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可以单枪匹马三天从晋州赶往京城的周徵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个人不带随从,从京城跑到江南?路上若是有个万一……”她越说越气,简直不敢想象这其中的风险。
周徵静静听着她的责备,眼底的一丝紧张淡去,眼神越发地柔和。
他一直等她说完,才低声道:“没事。想见你,我等不及。”
听到他这句话,云昭昭心里的气一下子全消了,转而被无尽的柔软代替。她听见周徵有些委屈地对她说:“昭昭,骂了我这么久,现在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云昭昭咬了咬唇,终究是败给了他,她怎么能忍心拒绝为她跋涉千里而来的他呢?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也并未走远,只是沿着屋后一条小径,缓缓登上了一座小山坡。时近傍晚,夕阳将半边天空染出瑰色,柔和的余晖为眼前的景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站在坡顶望去,脚下是炊烟袅袅的江南小镇,河道如碧带穿梭其间,舟楫零星;远处是层层叠叠、如水墨晕染开的淡淡山峦,秋意已浓,山林间点缀着深浅不一的黄与红,静谧且安详。微风拂过,带来隐约的市井人声。
在这片开阔而温柔的暮色里,周徵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云昭昭,眼神格外认真,郑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昭昭,我今日来,别无他事,只郑重请求你——跟我回京,做我的皇后。”
云昭昭虽早就有所预感,但听他如此直白地说出,还是忍不住心尖一颤。
她抬起眼,望入周徵深邃的眸子,说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顾虑:“周徵,你知道是前朝贵妃,若立我为后,朝堂之上,你必会遭受非议攻讦,于你新政推行、稳定朝局都不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也更坚定,“而且……我来自的地方,信奉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愿和别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一天都不行。哪怕你是皇帝——”
她话音未落,周徵便已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他小心地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方沉甸甸的印玺,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不由分说地将这方印玺塞进了云昭昭的手中。
“昭昭,”周徵双手合拢,将她握着金印的小手连同那方印一起,包裹在自己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掌心,目光紧紧锁住她,“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的心也是永远属于你的。你容不下旁人,正合我意,只要你别离开我。”
“这金印在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配得上。今日我特意把它带来,赠予你。就算……就算你暂时不愿接受皇后之位,不愿随我回宫,它也永远属于你。我不会收回。”
云昭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低垂且微颤的羽睫,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悄然泛红的耳根……
堂堂即将君临天下的新帝,此刻像个生怕被拒绝的少年,拿着最珍贵的东西,笨拙而固执地要塞给她。
她心里最后的那点顾虑和酸涩,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有些无奈地嗔怪道:“你……都要当皇帝的人了,还这么胡闹……这算什么?强买强卖吗?”
周徵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眼睛蓦地一亮,如同瞬间被点燃的流星。他急切地点头,又摇头:“不是买卖。是求娶。”
他握紧她的手,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昭昭,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陪着我的。”
云昭昭正视着他眸中快要溢出的深情和期盼,故意板着脸问:“那……聘礼呢?我可先说好,总不能比当初赵昶娶我当贵妃的时候还寒酸吧?那我可不依。”
周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无比严肃地说:“如今山河初定,百废待兴,国库尚虚,恕我无法极尽奢靡,以十里红妆迎你入宫,让天下人都看到你我大婚的煊赫。这也一定非你所愿。”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如同誓言:“但我周徵,不,赵熹,愿以这重整中的江山为聘。昭昭,从今往后,只要有我在一天,这天下便有你的一半。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也不会让任何宫规礼法成为你的束缚。我们不是什么皇帝与皇后,只是赵熹和云昭昭,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这是我今日答应你父亲的请求,亦是对你,最郑重的承诺。”
暮风轻柔,山河静默,仿佛都在聆听这世间最庄重的誓言。
云昭昭望着他,望着他眼中倒映的云霞与自己,心里的甜蜜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方沉甸甸的金印,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那只振翅翱翔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