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对这所医院陈旧的熟悉程度,李离生很快找到僻静的小角落,打开饭盒,哄着喜子先吃点,“喜子,你今天就先回去洗澡换过年的新衣服,然后再过来守夜,中间的空档就我替你看着。”
“离生······”
喜子泫然欲泣,好看的瓜子脸因为最近的劳累又瘦削不少。她和李离生十指相扣,这种力量感比任何一个想象中会出现的“男人”都更强大,更坚不可摧。
李离生感受到被依赖的感觉,早就嘴角压不住了,“我就说了吧,你这个小姑娘肯定是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咦,油腻——”
喜子撒着娇把手抽出,开心地作势要亲李离生,却被李离生牢牢锁喉。这种幼稚的把戏被她们翻来覆去地玩了十几年,大概等到垂垂老矣也会这样打闹。
女性之间亲密的友谊比男女之间的关系更加坦荡,毫无疑问也会有那些微妙的嫉妒时刻,但只要说开,相信彼此的力量,就会铸就真正的义气和欣赏。
等喜子回家,李离生坐在王惠的床前,是仔细端详起她的面容,回忆起阿姨年轻时代风貌,猜想着如果妈妈活到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妈妈应该是在这个医院始终奔跑着的急诊科医生,她应该没有什么改变面部表情的机会,估计没什么法令纹和笑纹,但因为忧心,川字纹会很深刻。头发呢?会不会变白?手应该会因为总是手术被洗到脱皮,然后拿着剪刀和手术刀的特定关节会被磨损出后茧。
刘大头说过她的手很像妈妈的手,手指很长,手掌很厚,肉乎乎的。
也许有一天看见镜子里老去的自己,就是看见老去的妈妈和李大雄。
所以要坚强地活下去。
床头忽然出现含糊不清的呼吸声,惊得李离生迅速起身站起,叫来医生。她往裤子口袋一掏发现自己没带手机,赶忙请护士给喜子打去电话,说阿姨已经醒了,请她快过来。
但是刚醒的状态基本仍是迷迷糊糊,也给不了外界太多反应。
喜子冲来医院,连头发都没吹干,湿漉漉地粘连着,落下水滴的节奏与眼泪相同。
听着孩子叫妈妈,王惠努力睁开眼睛,说不出话,眼神却是心疼。
李离生出去给喜子去寻找吹风机,想了半天还是去找爸爸的老同事们。那些叔叔阿姨看着李离生的脸,笑着说,“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好看,以后出来肯定也是了不得的医生。”
所有人默契地没提起李大雄的名字。
直到有人塞给她吹风机,李离生才一一道谢着离开,不敢多停留。
可为喜子吹完头发后,李离生还是要回去还吹风机。
“离生”一个医生阿姨叫住了李离生,给她塞了满满怀抱的零食。
“谢谢林姨!这也太多了!我都抱不住了。”李离生开心地回馈着林姨的善意,和小时候一样逗着大人笑。
林姨没说话,轻轻抱住李离生。
面对好像没有那么艰难,她看着那些叔叔阿姨依旧很健康地生活,可能再过几年会陆续退休,离开医院,颐养天年,内心是高兴大过于伤感。
医生好像就是这样,如果想要一直在这个行业走下去,只能为生还庆幸,转而忘记死亡的部分。
李离生一直待到晚饭时分才匆匆赶回家。夜色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延伸出街道的形状,街上基本没人,只有樟树长在这个地方常绿不倒。
她不敢停留脚步,怕老刘头又在要念叨她,最主要是该死的手机没拿,怕老刘头又训她丢三落四。
果不其然,黑色会朦胧掉老刘头的身影,却不会掩盖一张臭脸。
“李离生,你······算了,今天除夕,我不说你,一天天的让人操心。”
李离生谄媚地挽着老刘头的手臂,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一袋仙女棒,“老刘头,你这是咋说来着,老树发新芽,还玩起仙女棒?可以可以。”
老刘头不理她,之间把仙女棒塞她手里,“是你那个男的说过除夕给你买的。”
我那个男的?哪个男的?顾姜?
“老刘头,是顾姜打电话了吗?!”
老刘头不回答,任李离生如急旋风似的冲上楼。
李离生看着顾姜回复的消息时,却又不想理他了,这些天的委屈让她十分“不满”。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要好好讲话。说句实话,顾姜还是人不错的。”
李离生不理老刘头,直接回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她不知道顾姜昨天就算吃了安眠药也在凌晨四点就醒了,就像这份爱的时差,困于自尊。
在床上躺了很久,顾姜才决定要和李离生道歉,不应该这么久都没回她任何消息,就算她一条消息都没给自己发也没关系。
他苦笑着嘲弄自己,“男人,你就死在她身上吧,折磨到心碎也只会投降。”
不过命运和李离生都眷顾他。
他看到错过的每天的嘘寒问暖,喉咙被堵到没有办法呼吸,只能抓住心脏的位置一直打自己。
指尖上滑到她的道歉视频,才真的彻底崩溃,泣不成声。
“顾姜,对不起。首先是我不应该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把你一个人留在登机口。我以为我是对你好,让你有更好的人生。但是我现在发现我做错了。”
视频好像卡顿了,其实是她一时说不出话。
“我特别讨厌老刘头,其实我有的时候也很像他,别扭着说不出好话,其实我真的特别特别愿意和你在一起,和你分享我的一切。”
“谢谢你,顾姜。你让我觉得我被别人珍视,被认为是唯一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