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抱,倒不如说是硬扛走。电梯员惊呆了。
紧急通道口闪着绿色灯牌的暗光,把气氛烘托得愈加胶着。
陆判发怒,什桉也生气,一脚踢下去半点水分不掺,“陆判,你神经病!”
先不说监控,要是通道门口和电梯里的同事告状,她这工作就别想要了!
“李、什、桉。”几乎是从喉咙口挤出她的名字来,“这就是你的新兼职?”
什桉背贴着墙,一只手去掰他的,“你放手!”
陆判松了力道,他后退一步,以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站在那里,说:“解释。”
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把所有的话说清楚。
什桉平复着胸腔之中一声重过一声的擂鼓声,尽管她想让声线听起来平稳而镇定,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关你什么事!”
陆判显然对她的激将法已经很有心得,虽然脸色难看,还是一言不发地等她说完。
他固执地问:“你宁愿来这种地方也不愿意接受我?”
他明明说过了,也自认表现得十分彻底。可是为什么他都快把所谓的陆公子的姿态都丢尽了,李什桉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他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陆判油盐不进,又不让她走,在这样一个所有攻击都失灵又无处可避的氛围里,什桉烦躁,慌张。她几不可见地颤抖起来,嗓子发涩,“我需要挣钱……很多很多。”
他一直都该是知道的。她需要很多钱,真的很多。那样才能让妈妈活得轻松一点,才可以让妈妈活下去。
他一直都知道,可他一直都不承认这意味着什么。
他自小生活优渥,头痛的是穿哪一双球鞋去哪一间新开的餐厅去哪里消遣。而她呢,她要为着单价少上两毛钱的蔬菜多走两公里路,为着攒下个季度的房租水电一天只吃一顿饭,为着能减免学费,而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掉以轻心。
高高在上的人生和泥沼里奔跑的人生,怎么会,又怎么敢有交集呢。
他们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难道又该去尝试些什么吗。她只会把泥泞带到对方的领地上,那些痕迹是冲刷不干净的,会把他的脚底也弄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什桉都偏执地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从生活里剔除了。不敢承认她也胆小,胆小到不敢和别人深交,胆小到不愿意分出一点点时间、一点点欲望给自己。
“我给你。”看着这样的什桉,陆判哑着声靠近她,却不敢再伸出手,他低低地说道,“我给你,我都给你。你不要逼自己……好不好?”
什桉笑了,“你当我是什么?”
抬起来的眸光清润,却让陆判的心重重一跳。
“在你眼里这种地方很不堪吗?那么在这里出现的我,在你眼里一定也很不堪吧?”
可不可以,要不要,好不好。这是他第三次问起她相似的话了。
要比卷耳更早上一些,陆判真正进入到她视野中,是在那个高一下学期的暑假。
全国高温警报来袭,七月份的珒市被38c温度笼罩。她一边忙着打工,一边要完成学校的志愿服务项目抽空在马路牙子边挥洒汗水,做一名光荣的交通督导员。
珒市所有的高校优等生为了综合评级都会参与志愿服务,她和励学团委的一个男生分到了一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句话用在现实生活中多数情况下仅仅有效于双方互有好感或者关系亲近且自然的基础上,那时心理上的满足会弥补躯体上的疲劳。
很明显,这不适用于什桉。
她从来就不是特别有情怀却也绝不是个会偷懒的人,分到了任务就一丝不苟地去做。每逢周三周四的晚高峰她就穿上学校发的带着校名的红色小马甲准时去盛华西路的十字路口报到,拿着指挥棒和哨子恪尽职守。
天气每天每天的实在烤人,连她的搭档都舍不得从户外遮阳伞底下出来,忍不住指了指旁边岗亭里真正的辅警低声“指点”:“叔叔说我们不用太辛苦,他会给我们打分写评语的。”
什桉灌了一口水看看时间。车流开始有了阻塞的迹象,马上就要晚高峰了,她放下矿泉水瓶就回去站岗。搭档见了也不好意思再乘凉,去了马路对面疏导行人。
她戴着顶红色的弯檐帽,为了看清楚四面方向并没有压低,清晰地露着眉眼。马夹里面是白色t恤和简简单单的净色七分裤,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很清爽的样子。工作不难,红灯亮起来的时候提示行人禁行,换绿灯了她就站到机动车道旁提早示意车辆减速。
红马甲上醒目的“珒北一中志愿服务”几个大字总是为她带来不少关注,那些阿姨叔叔们看见她会毫不吝啬地夸奖什桉:“小姑娘辛苦的哦,当心点车子。”
什桉就会笑笑,然后留意着信号灯时长。
那天的气温直逼四十度,即便是她也觉得有些煎熬。搭档给她开了一瓶藿香正气水,什桉接过来歇了会儿才重振旗鼓。
谁想她刚回到岗上,就看见隔着一条斑马线的对面浩浩荡荡直冲过来一列幼稚园队伍,而这会儿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红色——
双向车流的声浪蠢蠢欲动地拔高,辅警的哨声马上就响起来。什桉反应更快,转身面向她身后的这半边车道手掌向前举起左臂,做了一个标准的禁止车辆通行的手势。
小朋友在她侧对面,反方向的车流像块夹心饼干一样慢慢压近,再慢慢停下,等这些无意间闯了红灯的小朋友们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