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体虚,精神头差,需要比常人更多的睡眠。被什桉扶着躺下来,江月的眼眶又有点潮了。
她的女儿太要强,所有的东西都紧着她,从来不顾着自己。风扇给她,电风吹给她,为了省一点电或不打扰她休息自己能不用就不用,还找出各种理由不让她多想。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看着帘子上那道瘦弱的影子,闭上了眼睛。
二班班主任任强走进教室,环视一圈。见除了后排几个座位空着,其他人都在认真早自习,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没高兴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第一排同学书本上的光线被接连遮了几瞬,教室乌泱乌泱进来好几个人,精气神十足地向他问好。
任强气得手抖,手指划过打头的那个,落在了他的同桌和后排的两个人头上,怒道:“萧然,周子游,赵朝阳,给我出列!”他好军事化管理,这些口头禅被二班的人私下里吐槽了好几回,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任排长”。
三个人闻言听话地起立立正,萧然贴心地指了指没被点名的他的同桌,并提醒任强:“老师,他叫陆判。”
全班哄然大笑,起立的三个人也嘻嘻哈哈的。
任强扫了眼一进来就趴下去睡觉的陆判,装没听见,一点也不心虚地继续训他们:“又迟到,又迟到!高主任昨天说没说?说没说!让你们早点回家又去哪儿了?!啊?啊?”任强训人还喜欢反复,萧然心里打着节奏,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看他毫无悔改之心,任强把火力集中起来怼,就差没戳着他脑门骂,“笑,继续笑!你是考试得第一了还是为班级争光了?每天被高主任抓,就这本领还笑!”
“老师。”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插进来,任强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二班集体一顿,下意识看向声音的主人。
陆判的脑袋沉重地从臂肘里抬起来,眼皮因为缺觉多出一层褶,声音也很困,“他们去打电动了。”
说完又趴回去。
萧然、周子游、赵朝阳:“卧槽?”
任强炸了,卷着书一人照他们脑袋来了一下,“还敢骂人?!”厚厚的物理书拍萝卜似的雨露均沾地问候他们脑门儿,“让你们打!打!打电动!……”
三个人不以为耻,在全班的起哄声中乱叫。
陆判醒过来的时候,萧然已经把罚抄的三百遍公式回收完毕了。虽然他经常被罚,但他人缘好,常常凭借自己清秀的外表和甜言蜜语动员同班同学帮他一起完成任务。
一见他醒萧然就扑过来钳住他,“你个负心汉,昨夜还对我柔情似水,今天就始乱终弃!好狠的心!”
陆判捏开他的手臂,神情恹恹的,说:“滚开。”
◎这就滚◎
萧然攒着大家去食堂,周子游和赵朝阳伏案疾书,头也不抬地挥挥手。任排长午休过后就要来收,他们对作弊了的萧然表示强烈的谴责并竖以中指,而对陆判是,甘愿接受资本主义无情世界的洗礼。
高二一共二十个班级,除了一班的尖子生,其余的人按照入学成绩依序逐个填到十九个班级里,而二班不幸被珒市背后有点关系的人视为退而求其次的地方,以至于塞了一些吊车尾进来。
一中的人家境都还不错,不仇富不仇权,如果这些吊车尾刚好长得不错,性格又没想象中那么差,他们反而会觉得骄傲,和朋友宣扬“那个谁谁家的公子在我们班”。
眼下其中两个吊车尾代表走出教室,悠悠闲闲地下楼。
陆判散漫,只是散漫得很好看罢了。一中的女生把他奉为男神,觉得陆判简直太有腔调了,那长相,那身材,那家世,多么的有距离,多么的有气质。何况成绩什么的,对他来说重要吗。
一中两个食堂一个餐厅,都有三层。食堂一部分给学生提供普通的菜品,一部分承包出去给外面的商家提供其它平价餐类,餐厅则进驻了各式各样的料理,都是外面有名气的牌子。
一个便宜,一个贵。像陆判他们这样天天去餐厅的,那是真的只是“食堂”而已。
餐厅人少还有人服务,萧然点完餐八卦地凑到陆判面前,“你昨天半路去哪儿了,是不是背着我去偷人了才一晚上没睡?”
“嗯。”
“……”萧然被噎了一下,然后正义凛然地说,“不行,我觉得身为你的同桌我有必要监督你,从今天起你的行踪必须要让我知道!”
陆判嗤笑一声。
“……”
一顿饭吃得同样悠闲而华丽,结了账下楼,萧然突然捂起肚子,“我去下洗手间,别等我!”
陆判抬脚,干脆地走进烈阳里。
他皮肤好,天天暴露在阳光里也晒不黑。这个年纪的男生白起来很容易显得弱,长得好的话就会被说成小白脸或者可爱,陆判却不是。
他高,身材看起来是非常阳刚的修长,天生的衣架子。衣服下的肌肉是实打实运动出来的,胸膛和手臂线条流畅有力,绝对和奶油小生搭不上边。
不说话的时候,陆判脸上自动挂起“生人勿近”几个大字,唬得认识他的人想打招呼也不敢靠近。他穿过大操场回教学楼,二班的教室在顶楼。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很安静,楼体旁的大树里藏了知了的窝,偶尔叫上一阵,教室门前的地板被阳光照得发亮,空气中一点风也没有。
陆判从一班门口走过,余光看了一眼。
然后又退回来,隔着一段距离站在窗边。
她枕着自己的手,脸正对着他的方向,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