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有人嬉笑着从她们身旁经过,却一点没吵到她,眼睛一睁一闭,体育课就过去了,她在让整座学校瞬间燥起来的下课铃中惊醒了。
乍然一醒,她和旁边的尤莉四目相对。什桉看了看时间,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问了句“走吗”。
尤莉傻愣愣地追上去,在后面跟了好一段路,走出操场后才小声地开口:“我、我想跟你说……上、上次运动会我……我不是自愿的……”
“嗯?”尤莉声音蚊子似的,什桉没听清。
她就跟下定了决心一样拉住什桉,猛地说了出来:“是……是姚璐,是姚璐逼我的!她说、说我不做的话,就要让我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姚璐——那天堵她的那个女生。连她都听过她跟陆判之间的暧昧,匪浅的关系……相熟的两家人。
什桉:“你叫什么?”
尤莉“啊”了一声,“尤、尤莉。”
“尤莉,我不怪你。”十分钟课间休息并不长,什桉边走边说,“为了自己没错,人都为了自己——但尤莉,她们不会因为你听话就对你好,欺负你只是为了满足她们想要凌驾于人的快感,你既然给了她们期待中的反馈,就别抱她们会适可而止的侥幸。而且,她们没资格因为你不听话就让你待不下去,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你的态度决定了别人怎么对你,你的‘安全’与否更不需要靠她们来给——”
上楼梯前什桉转过头来,她薄薄的眼底铺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声气并不强,却更像是另一种掷地有声的温柔,“尤莉,不要欺负别人,也不要被人欺负。”
她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讲,只有这十几年生活告诉她的唯一警告。
李什桉,管好自己。不要让别人欺负你,不要让别人欺负妈妈。
仅此而已。
人走了,尤莉还怔愣着。
她听过很多关于李什桉的传闻,看过很多她的帖子和照片。很多时候她羡慕李什桉拥有她没有的外貌和身材,但一边又庆幸着——原来不仅仅是她,连李什桉这样读书好又漂亮得不像话的人居然都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的,居然都是被人在私下里冠以无数的恶意揣测的。
她长得不好看,胆子小,家庭条件一般,李什桉长得好看,胆子大,家庭条件——如果传闻是真的,那或许还比不上她。可一样是被孤立,她是被丢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到被群嘲的丑小鸭,而李什桉就像是落落寡合的黑天鹅——真的说不上友善,但李什桉绝没把大多数人的所作所为放在眼里。
尤莉不知道时不时就来恐吓她一把的姚璐就是因为什桉才吃了处分的,只是自那一次接触后,什桉对她的态度让尤莉觉得她非常的——非常的……非常的不一样。她跟姚璐、跟傅冰、跟林千帆……跟这些也好看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她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或是怎么说她。她的身上就有那么一股劲儿,明明看起来那么瘦、那么弱,就是能让人打心底里觉得,她什么都不怕,她很强大。
被那群二班的男生找到的时候她快要吓死了——操场上所有人都看到陆判抱她了。本来以为校花会借此发挥,像尤莉那样对她百般侮辱……可她没有。
后来再看见什桉的腿伤,那截白净的手腕就会在眼前浮现,提醒着这样一个被排挤孤立得快要忍受不下去的自己,为了能继续向那些人摇尾乞怜,也做了欺负别人这样的事。她变成了加害者。
她后悔时留下的眼泪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差劲、很可悲,很……抱歉。
上课铃响过很久了,尤莉抿了抿嘴唇,回了班级。
……
任强在上面大肆整顿班纪,定期末考平均分目标,萧然在下面说周六晚上的生日趴。
◎岌岌飘摇的颓垣·一◎
“……一群爷们儿有什么意思?”萧然侧过脸放低声音,“为了你们未来的的幸福我把尚德和育树的人都叫来了,长得正还单身。你们是不是得感谢爸爸我给了你们这个大好的机会?”
赵朝阳刚嗤了一声,周子游就笑,揶揄他:“老赵啊,再这么挑下去你的‘性’福就真的无望了。”
“狗东西,你怎么不说萧然阿判。”周子游前不久交了一个学艺术的女朋友,正是最黏糊的时候。每天春风拂面的,连球都打得少了,要么就疯狂耍帅,把他的眼睛辣得不行。
“爸爸我——”萧然不好好坐,把椅子脚翘起来晃,“已经有目标了。阿判?阿判洋妞儿从小泡到大,再说人老外都是生猛主动的,还有几个跟你一样……”隔壁组的女生看过来,萧然及时掐住话朝她一笑,嘴里的词儿敏捷地换了一个,“……修仙。”
赵朝阳冷笑,“那就祝您生日那天能成功把到妹了。”
萧然挑了挑眉,转回去和看起来正在做题的陆判说:“阿判,周六你喊李仙女来呗?你们总这么样儿看得我们着急。你说你要追女孩子不能一直这么霸道吧,你要用爱和温暖去拥抱她们……”
听着写了几道题,陆判睨过来,“你很懂?”
萧然以为他在讽刺,一时保守起来:“还、还行?”
陆判哦了一声,“做题。别吵。”
“?”
爱上学霸就会爱上学习么?
“……所以啊,等你们长大了毕业了就会发现还是学校好,老师啊同学啊都是很可爱的!大学就没有现在这么纯粹了……”可能意识到自己跑远了,任强咳了咳继续说,“……所以,要想人生有足够多的选择、有相对优良的圈子,你们必须得好好学习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