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动静都能把鱼祖宗吓跑。
宋溪谷今晚注定要挨饿,他气死了,调整浮游的姿势要骂街,脚踝被一双手重重攥紧。他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踹了两脚,那手仍死拽着不松。直到掌心的浅温传到宋溪谷的心脏,他才确定自己没有遇见水鬼。
这人也是个小孩儿,看着只比宋溪谷大两岁,眉心忧郁,眼梢挂着剔透的水珠,比寒冬还要凌厉。
“你谁啊?”宋溪谷问。
时牧紧绷着下颌,拖着宋溪谷往岸上游。
“你到底谁!?”
那人一直没回答。
直到他们脏兮兮、湿漉漉地上了岸,滚在充满腥气的泥土上,宋溪谷闻到了青草的芬芳。他愣愣望着消散的晚霞,过了好久,天色将沉,才听耳边人说话。
“好死不如赖活着。”
宋溪谷:“……”
“淹死后如果一直没被人发现,你的尸体将泡发成巨人观,发出恶臭,只有尸源性昆虫会靠近,例如蛆。”
光想想就恶心,宋溪谷翻了个白眼:“谁想死了?”他转头,看少年瘦削的面颊,忍不住重复问第三遍:“你到底是谁?”
少年依旧闭口不言。
宋溪谷服了,没再刨根问底,哀叹一声:“到嘴的鱼跑了。你说饿死和淹死,哪个更难受?”
少年终于肯正眼看宋溪谷了,神色复杂:“……”
“我叫时牧。”
“哦,”宋溪谷念了一遍这名字,慢慢坐起,抱膝看水里的鱼:“这儿鬼都不来,你怎么来了?”
时牧站起来,仰头看天际的鸟:“我想出去,找不到路。”
“出不去的,”宋溪谷说:“鹿港庄园只有一扇门,你得走那儿。至于别的地方,除非你会飞。”
初冬寒峭,宋溪谷只穿了件单薄的白t,下摆和袖口烂了几个洞。他从水里出来,头发滴水枯枝草屑粘一身,潦草得像一团枯萎的灌木。
宋溪谷随手掸两下,浑不在意。
时牧不外露情绪,板着脸,像个闷葫芦,他问:“你怎么知道?”
宋溪谷耸耸肩:“我跑过啊,没跑成。”
时牧垂首,不说话了。
宋溪谷看见他紧握的双拳。
“你是庄园的客人吗?这样跑出来他们会找你,”他问时牧:“你吃饭了吗?”
时牧还是不说话。
宋溪谷随口一问,无所谓答案,他也站起来,比时牧矮半个头。
“我这儿没饭,只有胡萝卜,”宋溪谷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一开口停不下来:“梅花鹿生了宝宝,我要喂它,不能分你太多。”
时牧的目光紧随宋溪谷进了木屋,半分钟后出来,手里掐着一根形状完美的胡萝卜,根部还粘着新鲜的泥巴。宋溪谷毫不吝啬,“喏,给你。”
“你不吃?”
宋溪谷望水塘,观那片无根但幽静的浮萍,遗憾叹气:“我想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