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虽然已不是宋家的少爷,但从前好歹也是做过十二年的少爷的,也知晓做一身衣衫要的可不止一匹布,于是便按着齐衍的要求去选了些。
他挑得认真,忽然间又看见一匹绣着云纹的深绿布料,这颜色深沉了些,却很是贵气,宋意不止怎么的,下意识便扭头看了看正站在铺门处的齐衍,齐衍正背对着他和丹烟说话,他们二人声音不大,旁人也听不见。
宋意也不是想打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齐衍虽贵为亲王,但往日穿的衣衫其实都挺朴素的,要么就是穿官袍,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王爷的架子。
这料子他自己穿兴许显得太古板,但在齐衍身上倒是合适。
宋意想得走神,视线久久没从对方身上移开,因而便被齐衍察觉到。
齐衍便转过头来看着他。
宋意赶紧垂下头,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齐衍又不缺衣衫穿,宫中的衣料可比这谱子里的好多了,再怎么样齐衍也是看不上这些的。
宋意收了心思想走,没想到齐衍却几步追来,问:“怎么看本王,喜欢怎么不要了?”
“不是,”眼见着齐衍要去拿,宋意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王爷,那个不适合我的。”
他又垂下头小声说:“只是觉得好像适合王爷,才多看了几眼。”
齐衍半晌没说话,宋意有些紧张,不知道齐衍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走开。
又过了一会儿,齐衍才笑道:“原是染柳给本王挑的,既然染柳说适合本王,那便也拿了,给本王也做一身。”
宋意猛地抬起头来,心里竟有些高兴,像是被认可了一般,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王爷,这料子比不上宫中……”
“宫中的好料子都给齐叡和他的妃嫔了,本王一个饱受忌惮的亲王能拿到什么好——”
话没说完,宋意已满脸着急地伸手来捂他的嘴,“王爷!怎么能在外头说这种话,要杀头的。”
齐衍听得一阵笑,反攥了宋意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贴了贴。
宋意脸颊一阵滚烫,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太自在道:“也别……做这些呀……”
他随手指了指面前的布匹,道:“那把这个也拿了吧。”
说罢便匆匆跑远了。
选完布时尚未宵禁,齐衍便说想随便走走,宋意只觉得这等时节街上也空荡,没什么可逛的,但王爷的话他也没什么勇气拒绝,只能无所事事跟在齐衍身后。
齐衍倒是主动找着话题,道:“这几日皇兄予我事情太多,塞北战事吃紧,我或许得去前线。”
这些年南雁与塞北部族确实争斗不少,但因塞北有大晟堵着,两国邦交,季萧未有意帮忙,才没让塞北部族成功南下入侵南雁。
齐衍这些年也时常在前线镇守,只是刚打赢了胜战,功高盖主,齐叡便将他叫回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这些也是宋意后来才琢磨明白的,他实在是想不通,齐叡怎么能矛盾成这样,齐衍要真有反心,或许早在当年帮着齐叡夺权时就已经将所有功劳都据为己有了。
但他也只是这么想想,对齐叡也没有太多的恶念。
毕竟……
毕竟齐叡是救过他的,在宋意这里,这一份救命之恩永远可以抵消他做的坏事。
宋意听得心不在焉,齐衍知道他心思又飘走了,有些无奈,但还是安静等了一会儿,见宋意回神了才继续说:“我去了前线,后院之中你得多管一管。”
宋意愣了一下,“王爷让我管后院?”
“不可么?”齐衍笑着反问道,“你是我在王府后院里唯一一个自己人,自然是交给你管。”
“可是……”宋意有些着急,“可是主中馈是主母之职啊,怎么能给我呢?”
“哦,”齐衍的语调拉长,“染柳这意思,是想做我王府的主母?”
宋意听得一惊,半晌没能给个反应,过了许久才嗔怒道:“王爷!怎么今日一直胡乱说话。”
说着他又垂下眼,心觉齐衍欺人太甚,故意嘲讽他呢。
他一个带着贱籍的奴隶,说什么做王府的主母,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
齐衍却又说:“本王本就不欲再娶妻,给你一个主母之权又如何。”
他像是也没兴趣继续逛了,带着宋意回了王府。
刚进了府门,齐衍便将宋意推到面前去,道:“去,让下人来服侍你更衣沐浴。”
宋意吓得连连摆手,“我不行的,王爷——”
“快去。”齐衍脸色平静,又似乎多了些严肃,宋意不敢忤逆,只好狐假虎威一般微微硬气了点般对着院中正扫洒的下人道:“来……来服侍我沐浴吧。”
真是养了个小白眼狼。
或许是因为有齐衍在,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这些新来的都没有任何的怨言,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声,随即便进了屋子,替他准备热水。
宋意今日也走了许久的路了,腿脚酸软,进了热水便没了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浴桶当中。
宋意总觉得自己生了一场病之后,身体似乎变得很差,以前虽然也经常生病,但也不至于走几步路便累成这样。
齐衍在屏风之外处理政务,只留了一个小厮在浴桶边服侍她沐浴,宋意觉得自己的双腿实在是酸痛得厉害,但又不太好意思去使唤人家,只能强忍着。
可泡了一会,他还是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于是不得已,还是小声问道:“可否劳烦你帮我按一按腿?”
那小厮很快便应道:“宋公子有吩咐自会照办,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