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说几句酸话。佟的老上司说,人家很恩爱的,佟高工几乎从不去“娱乐场所”,勉强去了,老板盛情邀请也坚持不点。
于是一群土木男、建筑师又笑,原来是妻管严。嫂子给做饭是不让吃外食,原本意义上的食物也不让。
“他确实管我很严。出国没人管,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佟高工陪笑说。思念从每一块日常生活养成的烙印上,无声无息地升腾。
佟予归记忆力有限。做饭伤手这件小事随风而散。
对于那个夏夜,至2024年,他还记得余下这些:
袁辅仁在港府拍了几百张,两人像对待外国文艺电影,做着梦,闭着嘴巴,看过去。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他不想让袁辅仁一腔辛苦付于东流水。
佟看完勉强一笑,这是他小姑姑曾经打工给家里寄十几倍的钱,也被歧视,被坑,却最终落脚的地方。
他点评:“广东仔想要顶过全家骂声远飞,港府是最好的去处,因为多数人醉心赚钱,没空道德审判,只是有处飞,无处落脚。想站稳,不是本领大,便是血与泪。”
袁辅仁抿着嘴。过一会说:“我们另找个地方工作。”
那碗面下多了。
佟予归说,长寿面不该一个人吃吗?
袁辅仁说,难道一起吃就会相互分享生命吗?快来帮我解决。
佟予归立即攥了筷子伸进碗里。
阿妈返家,他俩还凑在一块齐心协力,力战越泡越泛滥的线面。
佟予归不提生日,手藏进裤兜里,笑说同学饿了就提前下了面。人间烟火的交响中,他们翘了晚饭,锁门,一张接一张的互拍。
没拍袁辅仁十几张佟就有点厌倦了,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动作,像是误闯入镜头的一头笨象,和电脑和松木书桌和绷在肚脐以上的短衣格格不入。
他试图指挥这人摆什么动作,向哪处看,袁辅仁的眼神还老瞟回来,效果不佳。他放下相机说,你这是典型的不开窍,我先来!
三姐未归,阿妈粘在灶台边,佟予归干脆一件不留,做了毫不遮掩的人体模特。他在乱糟糟的房中,摆出能想象的最古怪最缺乏逻辑的姿势。
袁辅仁喉结微动,举起相机。
佟予归用双手模拟两种不同的鸟,一只向上振翅,一只缩在后腰的巢;
他双膝紧闭,缠了白纱布的手如游船从桥洞下穿过;
他张开嘴,用一双筷子夹出舌头,如展示预备竞拍的顶尖食材,整张脸占满屏幕;
他坐在共同垒高的杂书堆上,后倚的手分别扶着碟片堆和窗台,腰以下的部位盖着几页纸,直直顶着镜头。
他围了一块浴巾,像一只鹰坐在袁辅仁右手大臂和肩膀上——也亏这人撑得住,下垂的雪白脚尖绷紧,白光对着他们闪过,炸出泪来。这是他们今晚唯一一张同屏照。
佟予归问,咱们这样搞是不是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