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他门窗上的帘子拉开了,他依稀看到门外三个高大的身影。
他把身体转向窗户,外面黑乎乎一片,有风贴着玻璃流动。
他听到他们在外面交谈。
“…病人……有多少人格……共情和关注……睡多久…”
这些人好像掌握了某些话语权,不仅可以轻易定义别人生病了,还能决定别人睡多久,吃多少。
还能把异样的眼光包装成共情。
可是,他自己刚到疗养院看到那些病人时眼光也是异样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施以南故意扔到那里进行报复的。
他以为是阿烈帮他,实际根本没有阿烈,只有他自己。
人是他攻击的,设备是他破坏的,火也是他放的。
阿烈从哪里来的?胳膊?脚趾?还是哪个细胞?哪条神经?他怎么幻想出这样一个人?
说到底,这些是他自己的事。
别人呢?怎么看他呢,自然跟他看那些暴力的精神病人一样。
疯子!
疯子!!
叶恪咬住毛巾。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
他在地下室年复一年看书,饿着肚子也绝不浪费时间,不被叶杞坤的人激怒,强迫自己平静面对一切,对生活永远抱有期待时,以为自己走在通往理性的道路上。
事实是,他是疯子,是标准的疯子!
是狄德罗笔下的发疯。明明偏离理性,却坚信自己在追随理性。
他的眼泪顺着鼻梁斜流下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听到他们讨论治疗。突然有些愤怒。
是谁划出了界限?将左边的称为正常人,右边的称为病人。
为什么他们有定义的特权,因为天生就拥有理性吗?
为什么我就不能天生拥有呢?
为什么我拥有的是混乱,是记不清时间,是和幻想中的人做朋友!
是因为我运气不好吗?
是运气不够好吗?
施以南听到屋里传来咯咯声,推开门看了看,只是叶恪翻了个身。
“醒了吗?”何岸文问。
“不是,”施以南说,“你们不是还要整理资料?先去吃饭吧。”
“你呢?”
“这会儿不饿。”
“他不会这么快醒的,你守着也没用。”郑嘉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