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岸文建议他不要正面询问叶恪是否记得发病期间的事。
“为什么?”
“病人没有做好准备前,最好不要贸然告知病情,可能会引起新的症状和麻烦。这点很重要,”郑嘉英说,“大部分病人都会坚持自己没病的,你跟他讲话时侧面试探就好。”
事实上,施以南跟叶恪的接触一直遵循此道。
“他多久会恢复正常?”
“没有确定答案,我们跟疗养院那边沟通过,他那几次类似的退行状态持续时间相差很大。因为叶恪住院时暴力攻击频繁,他们一直怀疑是精神分裂,没往多重人格方面想。”
施以南恍然想到叶恪固执坚持自己没病,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生病。所以总说施以南关他。
施以南把叶恪相关言行串起来,指向清晰。
——叶恪以为他在报复催眠结婚的事才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关”到景山馆。可见施以南当时误打误撞陪他演戏说原谅并没有让叶恪放下心。
遂觉头疼,哭笑不得,“我在他心里原来是个坏人。”
何岸文笑得促狭,“不算亏,年长者总要做点牺牲,要不要去看看叶恪?”
施以南原本是没有这种想法的,但叶恪的混乱就像雨天水洼上的油花,湿腻腻地附在鞋面,让人忍不住要擦。
于是何岸文走后十几分钟,他下楼散步,先散到附楼。
叶恪的新卧室换到二楼。他刚走到门口,遇上曼姐出来,门还没关上,曼姐侧身让他看,小声道:“睡啦。”
盖着毯子的叶恪像个刚破口的茧子,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面色在暖色灯光下依然冷白,嘴里噙着一个粉蓝色安抚奶嘴。
在叶恪巴掌大的脸上不算违和。
施以南一错不错看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失态。
蹙眉道:“怎么用那个?”
“晚饭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焦躁,往衣柜里钻,不停抠手心,我哄不下嘛,就让阿钟去买了这个。”
曼姐关上门,“倒是蛮好用,睡觉也不咬毯子了,等睡熟了我再取下来好了,他是病人,谁还能笑话呢。”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让护士取就行了。”
施以南跟曼姐并肩向外走。
“不用,我晚上要睡这里的,刚有给阿钟打电话再送张床来。”
“医生护士都在,哪用得着你睡这里。”
“他们只会治病,怎么会照顾小孩哦,晚上没人看着,再哭怎么办?再钻衣柜怎么办?郑医生跟我讲他现在可能就是两三岁的小朋友,真可怜,怎么会得这种怪病…”
又说:“是不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不然找大师看一看?我听说霞光寺那边有个…”
“不要迷信。”施以南无语,“你照顾他不嫌麻烦就好。”
“这有什么好麻烦,我在施家本来就是做这个的嘛,是你们都长大了我才不得不养老。”
正说着,管家指挥佣人抬着张气垫床迎面进来。曼姐快步道:“放的时候一定要小声点呀,不要吵到他。”